从军赋

的麒麟。他目光扫过台下肃立如林的将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穿透风雪：

“诸君！今夜无月，唯雪为灯；今夜无酒，唯血为浆！你们脚下所立之地，是潼水，是不归崖，更是大胤江山的脊梁！”

他顿了顿，风雪卷起他灰白鬓发，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有人问我，为何拼死护驾？老夫只答一句——护的不是龙椅上那人，是这万里河山未曾熄灭的灯火！是东境渔村灶膛里煨着的红薯，是南境稻田里弯腰的农人，是北地边关戍卒呵气成霜的睫毛上，那一粒不肯融化的雪！”

台下万军寂然，唯有铁甲在风中铮鸣。

“出发！”范攸乌木杖猛然顿地，杖首麒麟石雕应声裂开一道细纹，“目标——皇帐！”

鼓声隆隆而起，如大地搏动的心跳。范攸转身登车，车帘垂落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项野离去的方向。雪幕茫茫，天地一线，再不见那支铁骑踪影。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内，范攸闭目倚靠，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硬物——是半块残缺的虎符，铜质冰凉，边缘锯齿嶙峋，正是七年前景建成初封平王时，陛下亲手所赐，命他执掌东境新军。那日少年平王仰着小脸，将虎符塞进他掌心，奶声奶气地说：“范先生，以后我的兵，都听您的！”

范攸睁开眼，将虎符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铜棱割进皮肉，渗出血丝，混着掌心汗液，在虎符残缺的裂口处，凝成一点暗红。

风雪更急了。

皇帐方向，三堆狼烟已腾空而起，浓黑如墨，在雪幕中撕开三道狰狞伤口。

而潼水对岸，一支万人铁骑正借着雪夜掩护，悄然泅渡。马衔枚，蹄裹布，唯余刀锋在雪光下偶尔闪过一缕寒星——项野伏在湿冷泥泞的河滩上，霸王戟横于膝前，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对岸玄军大营那连绵不绝的灯火。

他身后，五千玄甲骑士屏息凝神，连战马喷出的白气都小心翼翼压低。

项野忽然抬手，五指缓缓收拢，捏成拳头。

风雪中，无人听见他唇边无声吐出的两个字：

“洛羽。”

远处，潼水奔涌，浪涛拍岸，声如闷雷。雪落无声，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那雷霆炸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