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三十步,马蹄已踏碎冻土,溅起黑泥混雪——
洛羽才终于抬手。
这一次,是拔剑。
剑出鞘,无光,无声,唯有一道青灰色弧线掠过雪幕。
下一瞬——
“嗡!!!”
玄武军阵中,千张强弩齐发!
不是射人,是射马。
箭雨如黑云压顶,覆盖韩重前方二十步所有落点。血骁骑战马哀鸣倒地,人仰马翻,前排骑士被惯性甩出数丈,摔在雪地上滚作一团。
韩重勒马急停,黑马前蹄腾空,嘶鸣裂空。
他抬头,正撞上洛羽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韩将军,”洛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你真以为,我等你,只为杀你?”
话音未落,远处雪原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号角声。
不是乾军的牛角,不是玄军的铜角。
是羌笛。
低回、苍凉、呜咽如泣,断断续续,却穿透风雪,直抵人心。
韩重浑身剧震,猛然回首——
只见潼水对岸,雪雾翻涌处,一支灰袍军队正踏冰而来。
无旗,无纛,唯有一杆残破的“韩”字认旗,在风中簌簌抖动。
为首老将须发如雪,身披旧甲,左臂空荡荡垂在身侧——那是十年前西陲之战,为掩护韩重撤退,被敌军铁蒺藜砸断的臂膀。
韩岳。
韩重的叔父,血骁骑初创时的首任统帅,三年前因“擅议朝政”被景翊削职,发配西陲牧马。
他竟来了。
不止他。灰袍军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雪光下浮现:被夺兵权的老校尉赵恪,因谏言被贬的参军柳明远,还有……那个本该死在不归崖、此刻却浑身浴血、左眼蒙着黑布的年轻校尉——景啸安的长子,景珩。
他骑在一匹瘸腿老马上,手中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程宫。
“韩将军!”景珩嘶声高呼,声如裂帛,“陛下听信奸佞,自毁长城!我父与范先生,皆为国殉节!今玄军不取皇帐,只为清君侧!你若还认得这身血骁骑的甲,便随我等,杀回潼水——”
“杀回潼水——!”
灰袍军齐声怒吼,声浪掀飞积雪。
韩重僵在马上,手中短刀寸寸崩裂。
他看着叔父独臂擎旗,看着景珩血染征袍,看着远处玄武军阵中那面“洛”字王纛在风雪中猎猎招展,又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一具血骁骑尸体怀中露出半截褪色的襁褓——那是他昨夜出发前,幼子塞给他的护身符。
风雪灌入喉中,冰冷刺骨。
他忽然明白了洛羽为何在此等他。
不是为杀,是为留。
留下血骁骑,留下韩家军的魂。
“放下刀。”
洛羽的声音很轻,却如雷霆贯耳。
韩重缓缓松开手,短刀当啷坠地。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额头触雪,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末将……愿降。”
不是降洛羽。
是降那面在风雪中飘摇不坠的“韩”字旗。
是降那三千灰袍将士眼中的血与火。
是降这万里雪原上,尚未熄灭的最后一簇忠魂。
玄武军阵中,悄然让开一条道路。
灰袍军踏雪而至,与血骁骑残阵默默交汇。没有欢呼,没有言语,唯有刀鞘轻叩甲胄的笃笃声,如心跳,如鼓点,如冬尽春来的第一声雷。
远处,潼水东岸的厮杀声愈发凄厉。
陆铁山立于山坡,望着雪原尽头那支缓缓汇流的铁军,忽然抬手,摘下头盔,露出满头银发。
“传令。”他声音苍老却如金石,“敢当营,换甲。”
亲兵愕然:“换……换什么甲?”
陆铁山望向皇帐方向,目光如炬:“换玄甲。”
风雪更急。
那面“洛”字王纛,终于开始移动。
它不再奔向忘川原,也不再遥指皇帐。
而是调转方向,笔直南下,直插潼水咽喉——
那里,景翊正站在皇帐前,望着漫天风雪,手中攥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纸角已被捏得粉碎。
密报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却如刀锋剜心:
【韩重已降,血骁骑易帜。范攸掌军,皇帐孤悬。】
帐外,雪落无声。
帐内,景翊缓缓抬手,将那张纸凑近烛火。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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