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铛铛铛!”
“嗤嗤!”
帅帐前的战斗还在继续,一万五千陇阙精骑轮番对羌兵步阵发起冲锋,两三千人一组悍然凿阵,甚至霍连城与凌桐两位主帅都多次领军杀敌,短短两个时辰的激战已经让大军阵前垒起了一座高高的尸堆。
镶鹰旗绝非乌合之众,无数锋利的长矛之下,不少边军人马挂尸而亡,残肢断臂不计其数,许多枪锋早就被鲜血染得透红。但羌兵的死伤同样惨重,好几处防线被陇阙军撕开了口子,成百的步卒被雄壮的战马活......
暮色沉得极快,仿佛被谁用浓墨泼洒于天幕之上,潼水河面浮起一层薄薄灰雾,裹着血腥气与焦糊味,在冷风里缓缓游荡。断戟残旗半埋泥中,冻土被战马反复践踏,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底下渗出暗红血浆,凝而不固,踩上去软而黏腻。几匹无主战马在尸堆间踟蹰,偶有嘶鸣,声音干涩如裂帛,旋即被更远处押送降卒的呵斥声吞没。
洛羽未回主营,只带了亲兵十余骑沿河缓行。他马鞍旁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漆色黯淡,却无半点锈迹,鞘口缠着褪了色的玄色丝绦——那是十年前他初任玄州都尉时,老都督亲手所系。马蹄踏过一处浅滩,溅起碎冰与浊水,他忽然勒缰驻足,抬手示意身后噤声。
前方枯柳下,魏野正蹲着验看一具乾军校尉尸首。那人身穿千牛卫副将甲,胸口一道斜贯肋下的枪伤,皮甲翻卷,创口边缘竟无多少血痂,反呈青白泛紫之色。“蒙虎那一枪,没留余地。”魏野头也不抬,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指甲缝里已染上暗褐,“枪尖入肉三寸半,力道透骨而过,震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死前连哼都没哼一声。”
洛羽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半截断矛,发出刺耳刮擦声:“他使的是‘雪蟒枪’?”
“嗯。”魏野起身,摘下手套,从怀中取出一块浸透血水的粗麻布,仔细擦净指尖,“枪杆七尺二寸,通体精钢淬火,韧中藏刚。蒙虎使这枪十年,早把枪意炼进了骨头缝里。可今日他追项野三十里,枪尖未沾其衣,反倒被项野一戟砸凹胸甲——这事儿我琢磨了一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羽腰间剑鞘,“将军当年在北境,可曾见过这般人物?”
洛羽未答,只弯腰拾起校尉尸旁半截断枪。枪尖早已不知去向,断口参差,却无丝毫崩刃痕迹,断面泛着冷青光泽。他拇指指腹缓缓摩挲断口,忽而屈指一弹,“铮”一声脆响,如钟磬余音,在寂静河岸上荡开三层涟漪。
“不是枪不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人比枪更冷。”
魏野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动,终究没再追问。
此时东岸传来急促马蹄声,两骑飞驰而至,为首者是斥候营副尉,滚鞍落马时甲叶哗啦作响,单膝跪地,额头汗珠混着泥灰往下淌:“报!项野残部退至骊山南麓,扎营于石门峪口。营盘尚未立稳,灶火仅三十余处,人马不足三千,多带伤,战马跛足者过半……但——”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但末将亲见,项野亲率三百骑巡营,披甲执戟,步履沉稳,目如鹰隼,巡营三圈未歇,未饮一水,未坐一凳。”
洛羽静静听着,忽然抬眼望向西边山影。骊山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卧的黑兕,脊背嶙峋,颈项处却有一道豁口——石门峪。峪口狭窄,两侧绝壁如削,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易守难攻。十年前玄军破关中时,便是项野之父项崇岳在此以五百死士断后,血浸石阶七日不干,终为大军争得渡河时辰。
“他选那里……”魏野喃喃道,“不是逃,是等。”
洛羽终于颔首:“等我们去杀他。”
话音未落,远处烽燧忽腾起一股浓烟,非是报警的狼粪青焰,而是混着油脂焚烧的赤黄烈火——这是虎豹骑内部密令:遇强敌而不克,需设伏诱歼。烟柱笔直冲天,旋即被风扯成三道斜线,正是“围三缺一”的暗号。
洛羽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蒙虎醒了。”
当夜子时,石门峪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岩壁,发出沙沙细响。项野独坐于峪口最高处一块巨岩上,霸王戟横搁膝前,戟尖斜指下方黑黢黢的谷道。他左臂甲胄卸了半边,露出缠满黑布的肩头,布条边缘洇着暗红,却不见渗血——伤口早已凝痂,只是深可见骨。身旁篝火将熄,余烬泛着幽蓝,映得他半边脸如铁铸,另半边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
三百亲兵散在两侧崖顶,人人衔枚,弓弦上箭镞皆涂了乌漆,连马嚼子都裹着厚绒。无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在喉咙深处。只有风声、火声、以及远处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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