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尔传来的狼嗥。

忽然，一名亲兵猫腰奔至岩下，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峪外三里，有火光移动——不多，约莫百骑，打着千牛卫残旗。”

项野眼皮未抬，只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一粒火星溅起，倏然熄灭：“蒙虎来了。”

“他怎知我们在此？”

“他不知。”项野终于侧过脸，火光跃入他眼底，竟似两簇幽蓝鬼火，“他知道我会来此，便在此等；他知我知他会来此，便在此守。你信不信，此刻峪口外十里，他至少布了三道哨卡，每道相隔半里，全是耳聪目明的老卒？”

亲兵怔住，随即悚然：“他……是在教我们打仗。”

项野低笑一声，笑声哑得像砂纸磨铁：“教？不，他在喂招。”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虎口绽裂，指节青紫肿胀，指甲盖掀翻了两枚，“我接他七十二枪，他接我六十九戟。最后三招，他枪枪取我命门，我戟戟逼他撤招——他不是败在我手上，是败在自己心里。”

火堆“噼啪”爆开一朵大火星，映亮他眼中灼灼光焰：“他怕了。”

亲兵浑身一凛，几乎不敢呼吸。

“怕什么？”项野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怕我项野不死，怕虎豹骑威名不坠，怕天下人说，大玄第一骑，竟被一个残兵败将拖在山沟里整整三日！他越急，越要逼我出来；他越逼，我越不能动——只要我不出峪，他就永远悬着一口气，悬着那杆枪，悬着整支虎豹骑的魂！”

话音未落，峪口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马嘶，旋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坠地闷响，夹杂着数声短促惨呼，随即万籁俱寂。

项野霍然起身，戟尖点地，寒芒一闪：“来了。”

果然，不过半炷香工夫，峪口外火把骤然密集，人喊马嘶由远及近，听声势竟有千余骑！火光跳跃着涌入峪口，照见为首一将银甲未卸，正是蒙虎。他左臂吊着粗布绷带，右臂持枪，枪尖滴着血，一路行来，在冻土上拖出蜿蜒暗痕。身后骑兵皆弃了长枪，换作短柄斩马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青光。

“项野！”蒙虎勒马仰呼，声震山谷，“躲了三日，够了吧？！”

项野自岩顶缓缓踱下，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空洞回响。他未披甲，只着一件玄色战袍，袍角已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腿上。三百亲兵无声列于他身后，弓已上弦，箭镞齐刷刷指向峪口。

“蒙将军好雅兴。”项野停在峪口石阶最下一级，仰头与蒙虎平视，声音平静无波，“千里追袭，不眠不休，就为看我项某人最后一眼？”

蒙虎眼中凶光暴涨：“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错。”项野忽然抬手，指向峪口外东南方向，“是你亡，还是我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猛地挥手，三百弓弦同时绷紧，嗡嗡作响，“你身后那支伏兵，敢不敢进来？”

蒙虎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峪口外东南山梁上火把次第亮起，密密麻麻，连成一条火龙！魏野一马当先，长枪横指峪口，声如惊雷：“虎豹骑左翼，奉命截杀！”

峪口内，蒙虎麾下千余骑顿时骚动。有人回头张望，有人握紧刀柄，阵型悄然松动。

项野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蒙虎，你可知我为何选此地？”

不等回答，他戟尖忽往地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巨响，如古钟撞心。紧接着，整座石门峪轰然震动！两侧绝壁簌簌落下碎石，峪口内积雪尽数崩塌，竟在蒙虎千余骑身后轰然合拢，尘雪漫天，彻底封死退路！

“因为此处……”项野声音穿透雪尘，清晰如刀，“地脉有断！”

蒙虎瞳孔骤缩——他记起来了！十年前玄军破关中，项崇岳在此断后，曾命工兵于峪口岩层埋设火药三百斤，虽未引爆，却已凿穿山腹水脉！这些年地下水不断侵蚀，岩层早已酥松如朽木！

“你……”蒙虎喉头滚动，声音竟有一丝喑哑，“你早知此处将崩？”

“不。”项野摇头，目光如电，“我赌的，是你蒙虎必走此峪——因你心中有傲，傲到宁可孤身犯险，也不愿绕道五十里！”

话音未落，峪口上方崖顶忽有数十黑影翻落！并非乾军，而是身披玄色劲装、腰悬短弩的死士！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落地无声，手中弩机“咔嚓”上弦，数十支乌黑弩矢齐指蒙虎咽喉！

蒙虎浑身汗毛倒竖，长枪本能横于胸前——可那弩矢纹丝不动，只如毒蛇般锁定他眉心。

“虎豹骑主将蒙虎。”鬼面人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我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