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今日不取尔命,因尔尚有用处。但——”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竟是当年玄军叛将、后投乾军的“断臂罗刹”周琰!“尔若再进三步,周某弩箭,必穿尔喉!”
蒙虎僵在马上,额角青筋暴跳,却真的一动未动。
峪口内外,死寂如渊。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积雪从岩缝簌簌滑落的细微声响。
良久,蒙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狂放,震得崖顶积雪簌簌而落:“好!好!好!项野,你赢了!”
他猛地甩脱左臂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翻卷的旧伤——那是十年前北境之战,被项野一戟劈开的肩胛骨!“这一戟,我记了十年!今日还你!”他竟真的调转马头,长枪拄地,单膝跪倒,将枪尖深深插入冻土,枪杆嗡嗡震颤!
“虎豹骑听令!”蒙虎声音炸雷般响起,字字如锤,“自即刻起,退兵三十里!扎营待命!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令者——斩!”
千余虎豹骑齐齐勒马,刀入鞘,弓收弦,竟无一人迟疑。马蹄翻飞,如黑潮退去,只留下峪口弥漫的雪尘与一地狼藉。
项野静立原地,目送蒙虎背影消失于夜色,久久未动。
周琰收弩,缓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伪帝景翊密旨已送达骊山大营。三日后,景翊亲率三万禁军,将至石门峪与将军会猎——他欲借将军之名,聚拢关中残部,重树旗号。”
项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却锋锐如初:“传令各寨,今夜起,所有伤卒、疲马、老弱,尽数遣散归乡。只留能战之士,五百人足矣。”
周琰一怔:“将军……只留五百?”
项野抬头,望向峪口外深不可测的黑暗,唇边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冷笑:“景翊以为,他是来收编我的。殊不知……”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仿佛托起一片无形山岳,“我是他最后的祭品。”
风骤然猛烈,卷起满峪雪尘,扑打在众人脸上,冰冷刺骨。项野玄色战袍猎猎翻飞,霸王戟斜指苍穹,戟尖一点寒星,在浓重夜色里,竟似要刺破这万里沉沉的天幕。
峪口之外,三十里外一座无名荒丘上,洛羽独立风中,遥望石门峪方向。他身后,蒙虎垂首而立,左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冻土上绽开朵朵暗梅。
“他没死。”洛羽忽然道。
蒙虎沉默片刻,点头:“死了。”
“哦?”
“项野没死,”蒙虎抬眼,目光灼灼,“可‘项野’,已经死了。”
洛羽微微一笑,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胸膛滚烫。他将酒囊抛给蒙虎:“喝一口。”
蒙虎接过,豪饮半囊,抹嘴道:“将军,接下来……”
“接下来?”洛羽眺望骊山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接下来,该我们,去陪景翊,好好演一出戏了。”
风过荒丘,卷起漫天雪沫,恍惚间,竟似有无数铁甲残影在雪幕中奔腾、厮杀、倒下,又重新站起。那影子里,有项野挥戟的身影,有蒙虎挺枪的轮廓,也有洛羽负手而立的剪影——他们彼此追逐,彼此成就,彼此绞杀,如同宿命轮回的齿轮,在这片古老大地上,永不停歇地咬合、转动、迸溅出灼热的火星。
潼水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而另一场更为宏大、更为残酷的棋局,已在骊山阴云之下,悄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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