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清香纯粹,毫无杂味。
“永昌元年官仓特供……”他喃喃重复,忽然仰天长啸,“假赈真囤!以民为饵!贾从明!你拿蜀国百姓的命,喂你的豺狼野心!”
话音未落,头顶忽闻巨响。整座院落外墙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数十名黑甲骑兵撞破残垣,铁蹄踏碎瓦砾,为首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间带疤的脸——竟是赵煜!
他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地窖,目光扫过满仓新米,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笑意:“舅舅们藏粮,本王来挖窖。这活儿,干得还挺顺手。”
他身后,两名亲兵抬着一只紫檀匣快步上前。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半枚青玉珏,与李泌掌中那半枚严丝合缝,拼成完整云纹。
赵煜拿起玉珏,走到地窖深处一面石壁前,用力一推。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深的密室。室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大幅舆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陇西、剑南、青平三道兵力部署,每一处都标着“佯攻”“诱敌”“断粮”字样;案几上摊开三份密约,赫然是贾家与西羌右贤王、南境景翊、北境狄戎三方的结盟草约,墨迹未干。
赵煜拾起其中一份,递给李泌:“李大人,您瞧瞧,这份‘蜀国割让剑南道’的条款,贾尚书批注的是‘可允,但须加价十万石米’。”
李泌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将密约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踏碎:“反贼!国贼!此等逆臣,当诛九族!”
“诛九族?”赵煜忽然笑了,笑声却比地窖寒气更冷,“李大人,您可知贾家在蜀国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及六部九寺?今日抄这一座茶庄,明日便有三座粮仓焚于大火,后日,成都府衙、户部库房、乃至皇城武库,都可能‘失火’。”
他踱步至地窖出口,仰望上方破开的天光,声音沉缓如铁:“所以,本王不抄家,不杀人,只请李大人做一件事——将今日所见,原原本本,写成奏本,加盖御史台大印,再由您亲赴金銮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给陛下听。”
李泌怔住:“可陛下……”
“陛下?”赵煜回头,目光灼灼,“陛下若连自己枕边豺狼都认不清,还配坐这龙椅么?”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起:“本王临行前,大哥托我带来一样东西——玄王印玺亲笔手谕,加盖东境大军帅印、陇西经略使印、北凉节度使印。手谕只有一句话:‘蜀国若失正统,陇西三十万铁骑,愿为陛下清君侧。’”
李泌浑身剧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砖,肩膀剧烈起伏。良久,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一丝犹疑:“臣……李泌,愿为陛下清君侧!”
风雪依旧肆虐,可永宁坊上空,那一片被撞开的穹顶,却漏下一束惨白而锐利的天光,不偏不倚,正正照在地窖中央那堆雪白的新米之上,米粒熠熠生辉,如万千星芒迸溅。
同一时刻,京畿道,景淮的中军皇帐内,炭盆噼啪爆响。景淮已披上明黄常服,正伏案批阅潼水战报。苏怀素立于案侧,指尖捻着一枚银针,轻轻刺入他颈后风池穴。针尖微颤,景淮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帐外,黄恭匆匆入内,老脸涨红:“陛下!蜀国密使到了!”
景淮搁下朱笔,眸光微凝:“哦?可是为借粮之事?”
“不!”黄恭喘息未定,“是蜀国御史中丞李泌,携重证据,控告其国吏部尚书贾从明、兵部尚书贾从惠父子通敌卖国、私囤军粮、勾结西羌、谋害君父!”
帐内一片死寂。
苏怀素手中银针倏然坠地,叮当轻响。
景淮缓缓坐直身躯,手指抚过案头那方玄王亲赠的镇纸——青玉雕琢的麒麟,麟角峥嵘,怒目圆睁。他凝视良久,忽而抬手,将镇纸翻转过来。麒麟腹下,一行细若蚊足的刻字显露无疑:“天下之患,不在外寇,而在庙堂之蛀。”
窗外,一株枯梅枝头,积雪簌簌滑落。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的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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