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报上“断剑”二字，久久未动。

窗外忽有雪落，簌簌敲打窗棂。

他起身推开窗，寒气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庭院中，一株老梅不知何时绽开数朵，花瓣凝着薄雪，在廊下灯笼映照下，透出幽微的粉红。

洛羽凝视良久，忽然抬手，摘下一朵梅花，夹进第三份密报之中。

花瓣轻颤，雪粒簌簌滑落。

他提笔，在密报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火既已起，何须讳言？”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萧少游沉稳声音：“王爷，范老将军八百里加急，另附一物。”

门开，萧少游双手捧入一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铃——铃舌俱断，铃身刻着细密云雷纹，纹路尽头，各嵌一颗暗红色小石，状如凝固的血珠。

洛羽拈起一枚，指腹摩挲那枚血石，忽而轻笑：“地火营的铃，响了。”

萧少游垂首：“范老将军说，此铃一响，西南地脉已乱。贾家若还想借粮，就得先从地火里刨出米来。”

“那便让他们刨。”洛羽将铜铃收入袖中，转身走向沙盘，“传令：陇西各军，即日起，所有粮道改走秦岭古道，绕开蜀境百里。另，命凉州都督府，将去年秋收新麦，尽数运往断云隘——那里，该建一座新粮仓了。”

萧少游抱拳欲退，洛羽却又唤住他：“等等。”

他踱至沙盘前，指尖划过秦岭山脉，停在一处名为“鬼哭峡”的狭窄隘口：“让罗成带三千骑，扮作商队，押送一批‘蜀锦’入蜀。锦缎夹层里，塞满火油浸透的棉絮。告诉罗成，若遇贾家私兵盘查，便说是煜王殿下托他捎给舅父的谢礼。”

萧少游一怔：“可煜王并不知情……”

“他不需要知情。”洛羽目光沉静如古井，“有些礼，送出去，便收不回来了。”

他转身，玄色蟒袍扫过案几，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身影投在墙壁上，巨大、肃穆、如一柄出鞘之剑。

“告诉罗成，锦缎送到之日，便是贾家粮道，彻底断绝之时。”

窗外雪势渐密，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天启城。

而在更遥远的北地草原，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之上，百里天纵赤足立于寒风之中，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尖滴落的鲜血，正缓缓渗入脚下冻土。

他仰头望向苍穹，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洛羽……”他喉间滚出低沉嗓音，像钝刀刮过铁砧，“你烧我的粮道，我便烧你的根基。”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十二根骨柱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火苗窜起三丈高，火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在跳跃、嘶嚎、撕扯。

那是羌国萨满以活人魂魄喂养的“地煞火灵”。

百里天纵缓缓举起弯刀，刀身映出他妖异双瞳——左瞳如熔金，右瞳似寒潭，两色光芒在刀锋上交汇，竟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线，遥遥指向南方。

指向天启城。

指向洛羽所在的方向。

雪，还在下。

无人知晓，这场雪，究竟会埋葬谁的野心，又将催生何等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