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个月前,我派去卧底的人,已经成了瑞丰米号账房先生。”范攸收刀入鞘,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每旬三次,把贾家经手的每一笔粮契编号、签押、流向,抄在桑皮纸上,裹进蜜饯枣核,由卖枣老妪混入蜀宫尚食局采买队伍。那些枣,最后进了煜王寝殿的果盘。”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再没忍住,一口浓血喷在脚下黄土上,溅开一朵暗红花。
亲兵慌忙上前,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那枯瘦手指竟如铁钳,力道大得惊人:“听好了——三十辆马车,今晚必须出发。车夫全是北凉老兵,每人左耳后有一颗黑痣,痣旁点一粒朱砂。若途中遇贾家私兵拦截,不必交涉,鸣角三声,伏兵尽出。伏兵不用刀,只用火把、油罐、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削断,只剩空壳,“这个,摇三下,铃不响,但地底下会有人听见。”
亲兵颤声问:“谁?”
范攸望向远处山脊,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峰顶:“去年冬,玄王在凉州整编流民,挑出八千精壮,不授甲,不列籍,只教他们挖渠、夯土、辨星、识火候。这些人,现在叫‘地火营’。”
话音未落,山脊线上忽有三只灰隼掠空而过,翅尖划破残阳,尾羽拖着三道细不可察的银线——那是淬过玄甲军特制磷粉的翎毛,在将暗未暗时才会反光。
范攸嘴角微扬:“看,他们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蜀国成都府,瑞丰米号后院。
贾从惠正靠在紫檀榻上,由两名美姬揉捏肩颈,案几上摆着一盏温酒,酒面浮着三片金箔。他闭目哼着小曲,忽然觉得左耳后一阵刺痒,抬手挠了挠,指尖触到一颗硬粒——是痣?可他记得自己耳后并无痣。
他皱眉坐直,唤来贴身小厮:“拿铜镜来。”
小厮捧镜上前,贾从惠凑近细看,赫然发现耳后那颗痣旁,竟有一点极小的朱砂红点,新鲜得仿佛刚点上去。
他心头莫名一悸,挥手斥退美姬,独自踱至书房,推开那架紫檀屏风。屏风背面果然有夹层,掀开薄板,三百张粟米兑付契整整齐齐码在樟木匣中,每张契尾都盖着羌国户曹朱印,印泥色泽鲜亮如血。
贾从惠抽出最上面一张,借着烛光细看——契上写明:持契者可于三月内,在蜀中七州任意官仓支取粟米五百石。落款日期,正是百里天纵离京前一日。
他越看越得意,忍不住笑出声:“大哥说得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笑声未落,窗外忽起一阵怪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贾从惠皱眉起身欲关窗,指尖刚触到窗棂,却觉脚下一震——不是地震,是极沉极闷的轰隆声,自地底深处滚来,像有巨兽在啃噬大地的筋骨。
他脸色骤变,冲到院中抬头望去。
只见西南方天际,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血泼洒。那火势并非寻常烈焰,而是顺着山势蜿蜒爬升,火线极细却极亮,仿佛一条燃烧的赤蛇,正沿着看不见的脉络,嘶嘶吐信,直扑成都府方向!
“走水了!快救火!”贾从惠嘶吼。
家丁们提桶奔出,可火光来自地下,水泼下去只腾起大股白汽,火线反而更盛。有人惊恐尖叫:“是永宁驿!青崖岭那边起火了!”
贾从惠浑身冰凉,踉跄奔回书房,一把掀开屏风夹层——樟木匣犹在,可三百张兑付契,竟已化作灰烬,只余一缕青烟,在烛火映照下袅袅盘旋,形如一条细小的、扭曲的蛇。
他呆立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忽然想起百里天纵临别时那句低语:“凉州之地,我大羌说送,就一定送得到。”
原来不是送土地。
是送火。
是送灰。
是送葬。
同一时刻,天启城,玄王府。
洛羽独坐灯下,案头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范攸:青崖岭火起,地火营已断贾氏暗渠,瑞丰米号契书尽毁,贾从惠连夜召心腹议事,密谈两个时辰,其间摔碎三只茶盏。
第二份,来自李泌:蜀国煜王赵煜已于三日前抵京,携蜀王手谕,恳请朝廷准许蜀国以“民间商贸”名义向陇西输送盐、铁、药材,附带十二车川椒、十八坛郫县豆瓣——末尾一行小字:“椒与豆瓣,皆经玄甲军火药坊硝制,遇火星即爆,可代霹雳弹用。”
第三份,来自西北边军斥候:羌国西境三部牧民暴动,烧毁草场十七处,劫掠军粮车队五支,领头者自称“天狼遗孤”,臂缠黑巾,巾上绣一柄断剑——正是当年被洛羽斩杀的三位羌皇子所用佩剑样式。
洛羽指尖抚过第三份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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