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p>话音未落，忽有一骑自北面绝尘而来，甲胄染血，嘶声禀报：“报——凉霄军霍将军亲率八千轻骑，已破老鹰岩羌军防线，正沿小径急行，预计一个半时辰后，可抵哑谷西侧出口！”

霍连城眼中精光暴射，终于仰天长笑：“好！亢靖安没骗我——他说凉霄军会来，果然来了！”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哑谷：“传我将令——陇阙军，进谷！凿沟！引水！破局！”

万骑齐动，如黑潮涌入峡谷。

而此刻，十里坡北侧高岗之上，耶律楚休独立风中，玄袍猎猎。他身旁，阿速达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凉霄军若真破了老鹰岩，从西口杀入哑谷……咱们的火攻就彻底废了。”

耶律楚休凝视着谷口那支沉默涌入的黑甲洪流，良久，忽道：“阿速达，你可知道，我为何非要亲自坐镇中军？”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道：“因为这里，离哑谷最近，也最远。”

他伸手，指向哑谷深处：“霍连城以为他在破我的局。可他不知道，哑谷底下，埋着我去年冬日亲自督造的‘地龙渠’——全长二十里，贯通南北，专为今日而设。”

阿速达浑身一震：“地龙渠？那不是……引北山雪水灌田的工程？”

“灌田？”耶律楚休嗤笑，“是引火。”

他抬手，轻轻一挥。

岗后阴影里，数十名赤袍工匠悄然现身，每人肩扛一根乌黑铁管，管口粗如碗口，末端连接着粗大皮囊。他们迅速将铁管插入坡顶预设的石孔，皮囊鼓胀，隐隐传来液体汩汩流动之声。

“地龙渠早已改道，渠底铺满油毡，内灌猛火油。渠口就在这坡顶，只需点燃引信——”

耶律楚休眯起眼，望向哑谷腹地，“——整条渠，就是一条活的火龙。霍连城在谷底掘沟引水？好啊，我让他掘开第一道闸门，第二道，第三道……直到他亲手打开最后那道，引着火油，灌满整个哑谷。”

风更紧了。

远处，哑谷之中，陇阙军铁骑已深入半里。前军开始挥镐凿地，泥土飞溅，隐约可见湿润黑壤。

耶律楚休缓缓抽出最后一支火折子，迎风一晃。

“嗤——”

一豆幽蓝火苗，在墨色天幕下，轻轻跃动。

他望着那点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似山岳倾颓：

“霍连城，你赢了第一局。可这一局……本殿奉陪到底。”

火折子缓缓垂落。

焰尖，触向引信。

就在此时——

“报——！！！”

一骑如电劈开夜幕，马未至，声先至，凄厉如裂帛：“云垂峰……失守了！！！凉霄军……不是从老鹰岩来——是从云垂峰杀出来的！！！”

耶律楚休垂落的手，猛地一顿。

火苗，在引信上方，微微颤抖。

风，骤然停了。

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点幽蓝，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如将熄未熄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