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是陇阙军的鼓!
不是冲锋鼓,不是破阵鼓,是行军鼓。千面鼓齐鸣,节奏严整,踏着大地脉搏,步步逼近。鼓声未带杀气,却比万箭齐发更令人心悸——因为那不是催命的号角,而是敲给统帅听的丧钟。
阿速达脸色终于变了:“他们……已在十里坡外列阵?”
“不止。”耶律楚休缓步掀开帐帘。
夜风卷入,吹得烛火狂舞。帐外天幕漆黑如墨,唯见东南方向,一道黑线正缓缓浮起,似地平线上升起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已漫过山脊。
那不是骑兵冲锋时的凌厉,而是千军万马静默推进的压迫——马不嘶,人不语,唯有蹄铁叩击冻土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如重锤夯入大地深处。
耶律楚休眯起眼,望向那片移动的墨色:“霍连城没走废道。”
阿速达喉结滚动:“那他……真要强攻十里坡?”
“不。”耶律楚休忽然摇头,语气笃定,“他停了。”
果然,远处鼓声戛然而止。
黑线凝滞,如潮水退至礁石边缘,再不前进分毫。
帐内死寂。
耶律楚休却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中竟掠过一丝真正的激赏:“好!好一个‘半渡而击’的变招!”
他猛然转身,抓起案上一方铜印,狠狠按在刚拟好的军令之上,朱砂印泥鲜红如血:“传令申屠雄、赫连烈——即刻率部佯退十里,弃守山脊制高点,放陇阙军过坡!完颜寒,命你亲率镶熊旗先锋千人,披重甲,持巨盾,于十里坡顶端设‘龟甲阵’,只守不攻,撑满半个时辰!”
阿速达一怔:“殿下,若放他们过坡,中军岂不直面敌锋?”
“直面?”耶律楚休冷笑,“等他过了坡,才真正落入死地。”
他手指再次点向地图,这次落在十里坡北侧一片墨色浓重的山谷:“看见这‘哑谷’没有?三面环山,唯有一口如喉,谷底全是流沙软地,马踏即陷。我早派三千工兵,于谷口一夜之间凿出三道横沟,沟底遍洒桐油、松脂、硝粉——只待火种。”
“霍连城若以为过了十里坡便是坦途,便可直捣我中军……”耶律楚休眸光森寒,“那他就会发现,自己不是进了虎穴,而是跌进了我为他亲手挖好的万人坑。”
帐外风声骤紧,卷起沙砾拍打帐壁,如雨点密集。
此时,十里坡南。
霍连城端坐马上,玄甲覆身,面覆铁胄,唯余一双眼,幽深如古井。他身后,一万五千陇阙铁骑列成七排横阵,人衔枚,马裹蹄,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方才那千面战鼓,是他下令擂响,只为试探——试探羌人主帅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沉得住气。
鼓声停,他亦停。
不是畏惧,而是确认。
确认耶律楚休确已识破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假象——所谓直扑中军,本就是一场豪赌:赌对方认定他必绕道,故而重兵布防废道两侧;若对方真信了,他便趁虚突袭,斩首立功;若对方不信,必调主力回防大道,则云垂峰空虚,凉霄军便可趁机奇袭抢粮!
可耶律楚休没赌。
他选择了最狠的一招:让。
让霍连城过坡,再关门打狗。
霍连城望着坡顶那支缓缓后撤的羌军弓弩手,望着山脊上飘落的赤鹰旗,望着远处哑谷谷口那片异常平整的黄土地……忽然勒转马头,低喝一声:“传令——全军改道,进哑谷。”
副将大惊:“将军!谷口窄狭,若敌火攻……”
“火攻?”霍连城冷笑,抬手一指谷口右侧那片看似荒芜的乱石坡,“看见那片碎岩没有?底下全是青冈岩层,火油泼上去烧不透。我昨夜派游弩手潜入,已探明——哑谷并非死谷,谷底西侧有暗河穿行,水汽蒸腾,地表湿滑,故而流沙遍布。但流沙之下,是三丈厚的硬土层。”
他顿了顿,声音如刀刮铁:“耶律楚休凿沟,是为引火。可若火起之前,我先掘开沟底——让他桐油流进暗河,硝粉泡成泥浆呢?”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您……早派人混入工兵队了?”
“不。”霍连城摇头,目光投向哑谷深处,幽邃难测,“是我让凉霄军昨夜佯攻老鹰岩,吸引羌人全部耳目。而真正的游弩手,早在三日前,就扮作流民,混进了云垂峰的运粮车队——他们不是去探粮,是去探路。”
他缓缓摘下铁胄,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一道旧疤,如蚯蚓蜿蜒:“耶律楚休以为他在下棋,殊不知,这盘棋的棋子,早被我一颗颗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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