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只有一片深邃、粘稠、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自箱口弥漫而出，缓缓流淌，浸染泥土，缠绕草茎，最终在箱口形成一道微微旋转的、边缘泛着暗金色涟漪的……漩涡。

漩涡中心，并非虚空。

是无数细碎、闪烁、不断重组又崩解的……影像。

有燃烧的王座，有坍塌的星辰，有持剑少女坠入深渊的剪影，有披着星纱的巨人俯瞰蚁群……它们碎片般飞旋，快得无法捕捉，却每一片都带着令灵魂战栗的沉重历史感。

“……空间褶皱。”雨季时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魔杖尖端的光都晃了一下，“这……这玩意儿是活的？”

奎恩没回答。他凝视着漩涡中心，那无数碎片影像的缝隙里，终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张面孔——

苍白，年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温柔又疏离的弧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款学院制服，胸前别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样式古怪的银质徽章。

奎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他自己。

但又不是。

是另一个时间线里，早已走完全部命途，最终化为尘埃与传说的……奎恩。

漩涡猛地一缩，影像尽数湮灭。幽暗收敛，箱口只剩下一个平滑如镜的黑色平面，倒映着奎恩震惊失措的脸。

“……旺财？”雨宫宁宁凑近，踮着脚尖往里瞧，“里头……好像有张你的毕业照？”

奎恩缓缓合上箱盖，扣好卡扣。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望向老狼人消失的方向，望向那截断枝所指示的、通往国贸大厦旧电梯的、唯一一条被灰雾温柔包裹的小径。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像淬火后的钢刃，“我们……坐电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暖干燥。

奎恩握紧。

他迈步，踏进灰雾。

身后，雨宫宁宁嘟囔着“这破箱子真难伺候”，雨季时辉开始检查魔杖电池电量，茜莉雅默默把最后一块牛角包塞进嘴里，腮帮鼓鼓。斯蒂芬斯院长悬浮在半空，扫帚尖端悄然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照亮前方三尺。

灰雾温柔地合拢，吞没了八人的身影。

禁林边缘，湖畔滩地，唯余那截被遗弃的断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两片嫩叶的叶脉，正缓缓渗出极淡、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如同……某个古老契约，在漫长沉默之后，终于，第一次，真正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