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将一张折叠的A4纸,轻轻放在路边一块刻着“生态红线”的水泥界碑上。风吹开纸页一角——是份《关于支持方水乡竹产业发展用地需求的请示》,抬头单位赫然是“安兴县兆辉煌实业有限公司”。
陆浩暂停画面,放大那只手。
无名指根部,有一颗浅褐色小痣。
和岳一鸣右手无名指上的痣,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他关掉视频,拨通第三个电话。
“齐部长,是我。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陆县长说。”
“宣传部有没有保存过,岳县长在市委办时期,所有对外签发的红头文件电子版?”
齐娜笑了:“有。他当年管信息报送,每季度都要向市委宣传部报《安兴舆情周报》,我们留了底。你要哪一期?”
“全部。尤其是带他亲笔签名扫描件的。”
“明早九点前,发你邮箱。”齐娜顿了顿,“陆县长,是不是……方水乡那片林子?”
陆浩望向窗外。远处山廓已隐入墨色,唯有一线微光,贴着地平线浮沉。
“是。”他说,“林子倒了,树根还在土里。只要根没烂,就还能活。”
齐娜安静片刻,忽然问:“陆县长,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一起在青石镇搞过一次村级组织换届试点吗?”
“记得。”
“当时有个老支书,临退休前偷偷改了三十年前的党员档案,把发展时间提前了半年,就为赶上‘连续任职满三十年’的退休补贴政策。”齐娜声音轻缓,“最后查出来,不是纪委发现的,是村里一个初中生,在帮爷爷整理旧箱子时,翻出张泛黄的《入党志愿书》草稿,上面的时间,和正式版差了整整十七天。”
陆浩握着手机,没说话。
“有时候啊,”齐娜说,“最深的根,往往扎在最浅的土里。”
电话挂断。
陆浩没开灯,站在窗前,看那线微光渐渐被夜色吞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唐春燕发来的加密链接。他点开,云盘自动同步更新——新增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断茬样本·年轮鉴定报告(初稿)”。
他点进去。
PDF文档首页,盖着林业站红章,鉴定人签名处写着“李守业”,是那位干了四十年的老站长。
结论只有一行加粗黑体字:
【该楠木王树龄实测为317±3年,砍伐时间为农历八月十三日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根据年轮中断特征及树脂分泌状态判断,砍伐前七十二小时内,树体曾遭人为注射强效生长抑制剂,导致木质部活性骤降,大幅降低锯切阻力与断面氧化反应——此操作非普通施工队所能实施,需具备植物生理学专业知识及特种药剂获取渠道。】
陆浩慢慢呼出一口气。
生长抑制剂。不是除草剂,不是杀虫剂,是能让百年古树“假死”,以便悄无声息放倒的毒。
他忽然想起下午碰头会上,岳一鸣笑着推让交接时间时,左手无意识摩挲右手无名指的动作——像在确认什么。
那颗痣下面,是不是还藏着另一道疤?
他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技术室老周”的对话框,发去一条消息:
“老周,帮我查三件事:第一,市农科院近三年所有关于林木生长抑制剂的课题申报材料;第二,省植物保护总站历次药品备案清单里,含‘多效唑’‘烯效唑’‘矮壮素’成分的进口制剂流向;第三……”他停顿片刻,敲下最后一句,“查查岳一鸣爱人,苏曼女士,是不是省农科院植保所的在职研究员。”
发送。
窗外,第一颗星悄然刺破云层。
陆浩转身,打开台灯。
暖黄光线漫开,照亮桌角一叠待批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关于加快方水乡竹海文旅示范区基础设施建设的请示》,落款单位:县文旅局。他拿起红笔,却没签字,只是将“竹海文旅示范区”六个字,用笔尖缓缓圈住。
圈得极慢。
墨迹在纸上洇开,像一道尚未凝固的伤口。
他知道,明天一早,岳一鸣会拿着这份文件走进他办公室,笑容满面地说:“陆县长,文旅项目得抢工期啊,您看这签字……”
而他会点头,接过笔,写下名字。
因为那叠文件底下,还压着另一份——《安兴县生态红线管控实施细则(修订草案)》,第十七条第三款,白纸黑字:
“对已发生破坏行为但尚未完成法定处置程序的生态敏感区域,其后续修复方案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