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出林区的车辆轨迹；第二，联系林业站老站长，让他带上年轮鉴定工具，今晚八点前到断茬现场取样；第三……”他顿了顿，“让执法队所有队员，从今晚起，全员关闭定位共享，所有外勤记录手写，不许用执法终端上传。”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唐春燕低声道：“明白。这是……组织程序？”

“不。”陆浩声音很轻，却像铁块坠地，“这是止损程序。”

挂了电话，陆浩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五分钟。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光栅，像牢笼的影子。

他打开手机，点进加密云盘，输入密钥。照片一张张加载出来——裸露的褐色泥土，新鲜翻搅的树根团块，锯齿状的断茬横截面，渗着琥珀色汁液，像凝固的血。

他放大最后一张：协调函原件。红章鲜亮，字体规范，落款处“岳一鸣”三个字签得一丝不苟，力透纸背。

可陆浩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十秒，忽然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旧照——是去年县委党校结业典礼合影，岳一鸣站在第三排右二，当时他正侧身和旁边人说话，钢笔夹在指间，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小臂。陆浩当时觉得这人写字手腕太僵，像在临摹碑帖，每个笔画都端得过分。

他把两张图片并排对比：合影里岳一鸣执笔的手势，和函件签名的起笔角度、顿挫节奏、收锋弧度……

完全不符。

不是模仿，是代签。

谁代的？为什么敢代？代签之后，公章怎么盖上去的？政务中心用印岗那个姓刘的老科长，干了十七年，连领导咳嗽两声都听得清，怎么可能放行一份缺了全部法定签批的函？

陆浩起身，从书柜深处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是安兴县2018年机构改革后首批中层干部任免红头文件复印件。他在“县府办副主任（主持工作）”那一栏停住，手指抚过名字——刘国栋。

刘国栋，现任政务中心用印管理科科长，当年正是由岳一鸣以市委办综合科副科长身份，带队赴安兴县开展机构改革督导时，亲自提名、破格提拔的。

陆浩合上本子，拨通了洪海峰的电话。

“洪县长，睡了没？”

“刚泡脚呢，陆县长有事？”洪海峰声音里带着点懒散，但背景音里电视还开着，新闻联播片尾曲正响起。

“方水乡老林子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水声戛然而止。

三秒钟死寂后，洪海峰声音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谁干的？”

“岳县长签的协调函。”

洪海峰没立刻接话。陆浩听见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风声被隔断，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

“他疯了？”洪海峰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那地方连省林业厅的卫星图斑都标红了，去年巡查组来，光无人机飞了四趟……他拿什么补手续？拿冯衍的合同顶账？”

“合同还没签。”陆浩说，“冯衍那边，洪县长，你和他谈的到底是哪块地？”

洪海峰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陆县长，你真信冯衍只图那两块地？”

“哦？”

“冯衍上个月单独约我在方水乡茶馆见了一面，没提地皮，只聊了聊竹海村的土壤PH值、地下水位、还有……楠木王的年轮密度。”洪海峰声音沉下去，“他问我，要是把那片林子改造成‘高端康养静修基地’，县里能不能在环评和林地占补平衡上……网开一面。”

陆浩指尖抵住太阳穴。

“你怎么答的？”

“我说，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洪海峰叹气，“可他临走塞给我一个U盘，说里头是兆辉煌在川西三个类似项目的全套审批流水，包括怎么把生态林地‘转化’成建设用地的实操路径。”

陆浩没说话。

“我回家就格式化了。”洪海峰声音陡然冷下来，“但今天下午你让我交接地皮时，我就知道……有人已经把U盘里的东西，照着抄了一遍。”

陆浩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U盘——是他上周让技术室从冯衍公司被查封的旧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备份碎片之一。里面没文字，全是加密视频，时间戳显示是今年五月到七月之间，拍摄地点正是方水乡竹海村周边。

他插进电脑，点开第一个文件。

画面晃动，视角来自车载记录仪。镜头里，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沿着林区便道缓慢行驶，车窗摇下，一只戴着黑手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