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洪县长担得起这个舆情责任吗?”
“所以周书记的意思是,把项目甩给岳县长,就能避免舆情了?”关晓青轻笑一声,“可岳县长昨天才带队去金州开发区考察新能源汽车配件园,连南岭村在哪条省道旁都还没记住。倒是洪县长,上周三亲自带人踩过那片梯田,鞋帮子全是泥,回来把地质队的原始钻孔记录全要走了。您觉得,一个连土壤剖面图都能背下来的干部,和一个连村名都念不利索的干部,谁更可能把事办砸?”
洪海峰站在门外,指节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叩下去。他转身走向楼梯间,在转角处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浩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后,陆浩的声音响起:“海峰?我在车上,刚开进县委大院。什么事?”
“陆县长,南岭村有村民去信访局了,举着反对建厂的牌子。”洪海峰语速极快,“周书记刚在关部长办公室说,要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映在陆浩半边脸上,光影明明灭灭。“海峰,你马上回招商局会议室,把卜岩松、王志远、李卫国都叫齐。十分钟后,我到。”
挂断电话,洪海峰快步下楼。夜风骤然凛冽,卷起他外套下摆。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刚调任安兴县时,也是这样一个初冬傍晚,在县志办查阅资料,偶然翻到光绪年间的《安兴县水志》残卷,其中一段墨迹洇染的记载:“方水乡老龙沟,泉出如沸,冬不竭,夏不浊,邑人谓之‘活命水’。依庄乡民引渠灌田,稻穗沉垂,岁无饥馑……”
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终将站在这条古老水脉的起点,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他会如何截断它,又如何重塑它。
招商局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洪海峰推开门时,陆浩已坐在主位,黑色大衣搭在椅背,领带松了半寸,左手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卜岩松立刻起身,将刚打印出来的《生态补偿金实施细则》递过去。陆浩接过,目光扫过第一页右下角的公章位置——那里本该盖县财政局章,此刻却是空白的。
“卜董,”陆浩合上本子,“补偿金账户必须设在县财政局监管专户,但签字权要三方共有。你、王书记、李乡长,每人一枚私章,缺一不可。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法务来财政局签资金监管协议,我让陈局长全程陪同。”
卜岩松点头应下。陆浩却看向王志远:“老王,今晚你别走。我让办公室给你腾出一间值班室,你把南岭村所有户主的名字、年龄、家庭结构、外出务工情况,给我列个单子。特别注意两类人:一是家里有上学孩子的,二是老人多病的。名单明早七点前放我桌上。”
王志远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被陆浩抬手止住:“不是要为难谁,是得知道,哪些人最怕失去土地,哪些人最盼着进厂上班。你当了二十年基层干部,这点分寸,不用我教。”
这时,李卫国突然开口:“陆县长,老龙沟那边……我带人去泉眼守了一夜。凌晨三点,水位涨了三厘米。地质队说断层不会影响涌量,可咱老百姓心里那个‘活命水’的念想,比任何数据都重啊。”
陆浩静静听着,忽然问:“李乡长,你们方水乡小学,是不是还在用柴油发电机供电?”
李卫国一愣:“是……去年暴雨冲垮了供电线路,县里说经费紧张,一直没修。”
“明天开始,饮品加工厂所有施工用电,全部接入方水乡电网。”陆浩的声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我批条子,财政局特事特办,三天内完成增容改造。施工队进场那天,先给小学装新变压器——让孩子们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推土机,是亮堂堂的电灯。”
会议室陷入寂静。卜岩松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王志远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我懂了!陆县长,我这就回去,挨家挨户告诉大伙儿:厂子建成了,娃的电费有人管,老人的药费,补偿金里出!”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无声覆盖在窗台上。洪海峰走到窗边,呵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他看见对面县委大楼顶层,肖汉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扇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视着这座被雪意笼罩的小城,也俯视着此刻正在地图上移动的每一根红线与蓝线。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洪海峰站在南岭村村口。霜花缀满枯草,他脚下是昨天村民举牌的位置。张守田老汉果然蹲在那里,怀里抱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灰黑的铁胎。见洪海峰走近,老人没抬头,只是把缸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张大爷,喝口热的不?”洪海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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