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道尚未完全回填的沟槽旁，散落着几块印有“金州省辉煌建材有限公司”字样的混凝土预制板。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2023年4月28日，上午10:17。

陆浩的手指缓缓移向键盘，调出县审计局内网系统，输入权限密码，进入“历史审计项目库”。他检索关键词：“方水乡”、“竹海”、“生态修复”。系统跳出三条记录，最近一条是2023年6月的“专项审计回头看”，结论栏写着：“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部分苗木采购合同签订不规范，已责令整改。”

他点开整改通知书扫描件。落款日期是2023年6月15日，签发人：安兴县审计局党组书记、局长周立新。而在这份通知书的附件《问题清单》第三条，白纸黑字写着：“方水乡竹海生态修复项目中，所用混凝土预制板（规格C30）供应商‘金州省辉煌建材有限公司’，其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不含混凝土预制构件生产，涉嫌超范围经营；且该公司为‘辉煌集团’全资子公司，与项目施工单位‘余杭市宏达建设集团’存在关联关系，未按规定执行回避制度。”

陆浩的呼吸沉了一瞬。

这条问题，当时被定性为“程序瑕疵”，要求补签供应商资质承诺书、完善回避说明即可。周立新在签字前，曾专门到县政府请示过他。陆浩记得自己当时的原话是：“问题不大，让方水乡和宏达建设抓紧补材料，别影响工期。辉煌建材这块牌子，在余杭也算老企业了，查清楚就行。”

现在想来，那句“查清楚就行”，像一根细线，此刻正被陈育良亲手攥在手里，越拽越紧。

他关掉审计系统，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周局”的对话框。周立新是县审计局一把手，也是他亲自从市审计局调来的业务骨干，为人谨慎，原则性强，但有个软肋——儿子去年考上市重点高中，今年高二，正是关键期。陆浩没发文字，只发了一张图：就是刚才那张挖掘机旁散落辉煌建材预制板的照片，截去了时间戳，只保留沟槽、红土与那几块清晰可见的厂名标识。

三秒后，周立新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没有疑，只一个字。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明白，已锁定目标，静待指令”。

陆浩合上笔记本，将它重新锁进抽屉。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县委大院那棵百年银杏树的叶子已泛起极淡的金边，风过时，簌簌抖落几片，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

他没去县委大楼，而是拐进了隔壁的县发改委。推门进去时，主任李国栋正伏案看一份《关于申报省级康养产业示范园的请示》，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陆县长！”

“坐，别忙。”陆浩摆摆手，在李国栋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桌上摊开的文件，“康养园的事，先放一放。我来问问，咱们县里，有没有一家叫‘恒源检测’的公司？”

李国栋一怔，随即翻出电脑里的一份《安兴县第三方服务机构名录》，快速检索：“有！恒源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县经开区，主营业务是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环境监测、土壤及水质分析……陆县长，您怎么想起这家？”

“刚听说他们技术挺硬，设备新。”陆浩端起李国栋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我琢磨着，咱们马上要启动的方水乡全域土地综合整治项目，涉及大量土壤改良和生态基质配比，光靠县里农技站那几台老仪器，怕是不够精准。你回头拟个意见，建议由县财政列支一笔专项经费，通过政府采购，委托恒源检测做一次全要素、全过程的土壤本底与修复效果评估。标准，就按省级重点生态修复项目的要求来。”

李国栋点头如捣蒜：“明白！我今晚就起草，明天一早报您审阅！”

“还有，”陆浩起身，顺手将桌上那份《康养园请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推，“这份文件，先压一压。等恒源检测的评估报告出来，再看康养园的选址和环评，是否需要调整。毕竟，生态底子没摸清，再好的规划，也是沙上筑塔。”

他步出发改委，阳光正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岳一鸣发来的微信：“陆县长，卜总刚跟我通完电话，说G-07地块的规划设计方案下周就能出来，他想请您和肖书记抽空去工地现场看看，顺便听听县里对配套政策的意见？”

陆浩站在银杏树浓密的树荫下，没有立刻回复。他望着远处工业园区方向，那里，G-07地块的界桩已悄然竖起，鲜红的油漆在秋阳下刺眼地亮着。而就在界桩三百米外，一辆贴着“恒源检测”字样、车顶架着多光谱遥感仪的白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过新铺的沥青路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