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次日早上七点多，陆浩正在家里吃早餐，结果卜岩松的电话，一大早就给他打了过来。

陆浩见卜岩松这么早找他，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接听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卜岩松已经语速飞快的说道：“陆县长，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休息了。”

陆浩能感觉到卜岩松话语间的焦急，但是对方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礼貌，并没有失态，这才是企业老板该有的气场。

“卜董客气了，县里工作这么多，我不到七点就起来了，算不上打扰，你有事直说就行。”......

陆浩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桌边缘，节奏越来越急。窗外初秋的阳光斜斜切过百叶窗，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像几把无声的刀。他盯着那几道影子，仿佛能从光与暗的缝隙里窥见陈育良下一步落子的方向——不是试探，不是敲打，是布网。一张早已织就、只待收拢的网。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风裹着青草与水泥混合的气息涌进来，远处安兴县城北新区的塔吊臂正缓缓转动，银灰色的钢铁骨架在湛蓝天空下划出一道缓慢而坚定的弧线。那里正在建的，是冯衍名下、实则由兆辉煌操盘的竹海度假村一期工程。而就在同一片规划图上，距离方水乡仅三公里的工业园区东区，一块标注为“G-07”的工业用地，已悄然挂上了市自然资源局官网的公示栏——土地用途：食品饮料生产；投资主体：金州省宏远饮品集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卜岩松。

陆浩点开手机里刚收到的市自然资源局内部通报截图，指尖停在“宏远饮品”四个字上，指腹微微发烫。这不是巧合。兆辉煌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致电葛天明，通话时长二十三分钟；而市自然资源局对G-07地块的公示，恰好在今天上午九点整上线。中间隔了十六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足够一份加急协调函从省城直送余杭市委办，也足够一个电话让某个分管副市长在常委会前“不经意”提一句“宏远项目落地紧迫，建议加快前期手续”。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素净的灰蓝色，边角已有细微磨损。这是他调任安兴县县长后随身携带的“暗账本”，不记收支，只记人、事、时间、伏笔。翻开最新一页，左侧是他用黑色签字笔写的：“方静，调市审计局，9月3日批复，陈育良签字。”右侧空白处，他凝神片刻，抬笔写下：“卜岩松，宏远饮品，G-07地块，9月4日公示。兆辉煌昨日电葛天明，疑有动作。”

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面微微晕开一小团。他没写“抢地”，也没写“搅局”，只写了三个字：“要动手。”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楔进纸页深处。

十分钟后，陆浩拨通了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吴振国的电话。声音平稳，甚至带点闲聊式的松弛：“老吴啊，刚看到市局公示的G-07地块，宏远饮品那个项目，你们县里前期配合得不错嘛。”

吴振国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语气愈发恭谨：“陆县长，这都是按程序走的。市局牵头，我们全程对接，测绘、地籍调查、权属核查都提前完成了，连宗地图都盖了章送过去了。卜总上周还专程来县里，跟岳副县长一起看了现场，当场拍板选的就是那块地——地势平、临路、水电接入点近，最关键的是，它紧挨着咱们新修的县东物流大道，运输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五。”

“岳副县长？”陆浩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扬。

“对，岳一鸣副县长，分管招商和工业。”吴振国忙补充，“所有会议纪要、现场踏勘签到表、选址确认单，原件都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呢。”

陆浩没接话，只“嗯”了一声，像是随口应承，又像在心底默默记下一笔。他知道岳一鸣为什么这么积极——洪海峰调离前移交的不仅是工作，还有那张写满人情与默契的“关系清单”。岳一鸣接过来，自然要续上香火。而兆辉煌，就是那炷最粗、最旺的香。

挂了电话，陆浩没有立刻动身去县委找肖汉文。他打开电脑，调出安兴县近三年财政专项资金使用台账。鼠标滑动，光标停在“2022年乡村振兴专项资金——方水乡竹海生态修复及基础设施提升项目”这一行。金额：三千二百七十万元。支付进度：100%。验收时间：2023年5月。验收组组长签名栏，赫然是方静的名字，旁边还印着市委办的红色公章。

他放大截图，目光死死盯住验收报告附件里的第十七张照片：一片新栽的毛竹林边缘，几台挖掘机静静停放，履带上沾着湿润的红壤。而在挖掘机后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