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协调三家单位补签文件……您觉得,能在周二前完成吗?”
叶紫衣没答,只从抽屉取出一份烫金信封推过来。信封上印着文旅部资源开发司的暗纹,拆开是张薄薄的便笺,殷和俊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宁副司长近况如何?上次家宴未竟之言,改日再叙。另:方水乡材料,建议重点核查‘智慧导览系统’采购合同履约真实性。”
陆浩手指猛地一颤。宁海钊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暂离岗位,这封便笺却刻意提起家宴——去年中秋,殷和俊携妻赴宁宅,席间宁海钊当众指出其夫人佩戴的祖母绿项链涉嫌来源不明。后来那条项链再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殷司长特意让我转告,”叶紫衣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绸缎,“他记得宁副司长总说,审计不查账本查良心。所以这次,他想亲眼看看安兴县的良心,是不是也像翠云尖一样,经得起反复焙火。”
陆浩攥着便笺的手背青筋微凸。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劈进来,在便笺“良心”二字上割开一道刺目的金线。他忽然想起昨夜宁婉晴的话:“戴省长和魏省长走得近”,而魏世平上个月在全省乡村振兴现场会上,曾亲手将“安兴模式”经验册递到沙书记手中——那本册子封面烫金的“方水乡”三字,此刻正灼烧他的视网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蒋翰”两个字。陆浩没接,任它响了七次,直至归于寂静。他将便笺仔细折好,连同那盒润喉糖一起放回叶紫衣桌上,起身时袖口掠过茶几,碰倒了半杯冷掉的菊花枸杞茶。琥珀色液体漫过便笺边缘,在“智慧导览系统”几个字上洇开混沌的墨痕。
“叶市长,”他弯腰用纸巾吸干水渍,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我回去重新梳理材料。不过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明天上午,能否安排我和袁书记见一面?就五分钟。”
叶紫衣望着他挺直的脊背消失在门口,没应声,只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小陈,把今年上半年所有涉及辉煌集团的省级会议纪要,调出来。特别注意戴省长、魏省长、沙书记同时出席的场次。”
陆浩走出市政府大楼时,夜风卷起满地枯叶。他拦下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却是县医院。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帕萨特无声滑入车流,尾灯在暮色中亮如血珠。
产科病房里,宁婉晴靠在枕头上翻相册,苏虹正给她削苹果。见陆浩进门,宁婉晴眼睛一亮,随即蹙眉:“怎么脸色这么差?”
陆浩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涩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盯着相册里方水乡去年清明的油菜花海照片,忽然问:“妈,当年咱家老屋后那片野茶树,为什么非要等谷雨前两天才采?”
苏虹手顿了顿,果皮断成两截:“傻孩子,茶芽过了谷雨就老了,苦涩味压不住清气。可早两天呢?露水太重,炒出来有股霉味——火候再好也没用。”
宁婉晴放下相册,指尖抚过照片里蜿蜒的茶垄:“所以最好的时机,永远在将熟未熟之间。早一步,青涩;晚一步,焦糊。”
陆浩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苹果。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他掏出手机,拨通唐春燕号码:“春燕,帮我联系方水乡所有茶农代表,明天上午八点,村委会大院集合。另外,”他停顿两秒,声音沉进夜色里,“把卜岩松厂里的质检员、会计、仓库保管员,全部单独约到镇上茶馆——就说,我请他们喝今年头茬翠云尖。”
电话挂断,他转身握住宁婉晴的手。她腕骨纤细,脉搏在薄薄皮肤下跃动如鼓点。陆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省高院档案室整理三十年前的知青落户卷宗,阳光穿过高窗,在她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子。那时她指尖翻动的泛黄纸页,和此刻自己掌心的温度一样真实。
“婉晴,”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如果有人想把安兴县的茶,炒成天价,再一把火烧干净——咱们就把火种,埋进最深的土里。”
宁婉晴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消毒水气味与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像暴雨前沉甸甸的云。苏虹悄悄退出病房,带上门时,听见宁婉晴极轻的笑声:“你呀,连威胁人都带着茶味。”
深夜十一点,陆浩独自坐在县政府办公室。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文旅部便笺复印件、气象局数据接口操作手册、以及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栏赫然是“殷和俊”。附件只有一页PDF,标题为《关于方水乡5A申报材料若干问题的非正式沟通建议》,落款时间竟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点开邮件,光标悬停在“发送”键上三分钟,最终点开县纪委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