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把手全部到场,没人穿西装,清一色深蓝工装,胸前别着统一的“5A攻坚”徽章。
七点整,第一块新制的木质导览牌被稳稳嵌入基座。陆浩亲自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镜头适时推近——他指关节泛白,青筋微凸,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棕红色木屑。
九点十五分,《金州日报》记者举着相机拍摄非遗展馆内重新布展的场景。一位七十岁的老茶娘正对着摄像机唱《采春谣》,她布满皱纹的手在竹筛上翻飞,新采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陆浩站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记者侧头问他感想,他只抬手指了指老人额角渗出的汗珠:“这才是我们最该保护的‘文物’。”
中午十二点,全县招商引资评审会筹备组会议室。陆浩逐条审阅专家邀请函。名单上,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省食品工业协会秘书长、省环科院高级工程师……五位专家,三人与兆辉煌无任何业务往来,两人虽有间接合作,但已按回避原则签署承诺书。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专家评审意见,全程公示,接受社会监督。异议期:三个工作日。”
下午三点,兆辉煌集团安兴项目部办公室。蒋翰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他刚刚接到陆浩秘书电话,告知评审会流程、专家名单及公示网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官网链接,指尖在“公示”二字上反复摩挲,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兆辉煌安兴饮品基地筹建处”的铜牌上,光芒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
他没发火。甚至没皱眉。只是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久久不散。
同一时刻,陆浩站在县委大楼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最新一段音频,时长00:04:27,文件名是“12月21日15:18 蒋翰来电”。他按了删除键,又停住。最终,他点开“分享”,将文件发送至一个加密邮箱,收件人地址一串乱码,结尾缀着“@”。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天空。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如利剑劈下,正正照在远处方水乡那座百年古石桥上。桥身斑驳,苔痕深深,可桥拱如初,稳稳托着整条溪流奔涌向前。
陆浩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浩子,桥墩埋得越深,桥面才越稳。人这一辈子,不争一时水涨船高,要争千载风雨不动。”
风更大了。他拢紧大衣,转身下楼。脚步沉稳,踏在楼梯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回响。
当晚十一点,安兴县政府官网首页弹出滚动公告:《关于公开征集方水乡5A级景区整改监督员的公告》。文末附二维码,扫码可实时查看所有整改进度照片、视频及原始数据。公告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灰色小字提示:“另,全县饮品加工厂项目评审专家委员会将于12月23日(后天)上午9时,在县行政中心三号楼第一会议室召开首次评审会议。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几乎与此同时,省城某高档会所包厢内,兆辉煌董事长兆国栋放下手机,脸上笑意渐冷。他面前,蒋翰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橘子,橘络一丝丝扯净,果肉晶莹饱满。他将第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喉结上下滑动。
“酸吗?”兆国栋问。
蒋翰咽下,摇头:“甜。就是核有点多。”
兆国栋盯着他,忽然说:“老蒋,你知道为什么戴省长最器重你?”
蒋翰擦擦手,没抬头:“因为我嘴严。”
“不。”兆国栋端起茶杯,热气氤氲,“因为你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递刀,什么时候该往后收鞘。可陆浩这小子……”他顿了顿,茶汤在杯中轻轻晃荡,“他不接刀,也不躲刀。他直接把刀架在了砧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剁骨头。”
蒋翰终于抬眼,目光如针:“所以?”
“所以……”兆国栋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我们得换个砧板。”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生托着银盘进来,上面覆着雪白餐巾。他掀开一角——下面不是菜肴,是一叠崭新的A4纸,封面印着烫金大字:《安兴县饮用水源地二级保护区调整可行性研究报告(征求意见稿)》。
蒋翰瞳孔骤然一缩。
兆国栋笑了笑,伸手,将那叠纸推到桌沿,正正对着蒋翰的方向。
“听说,陆县长很重视环保。”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那就让他……先忙活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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