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了。他当然知道“双随机一公开”是什么——去年底省自然资源厅联合纪检组搞的专项整治，表面是规范流程，实则是掐住某些企业靠关系拿地的咽喉。他更清楚兆辉煌那三宗闲置地在哪：汉东省临江市两块、金州省平阳县一块，全是当年靠领导批示“先建后补”圈下来的，如今早已被省厅列为典型督办案例。

“陆县长……”他声音微哑，“您是故意等他们把牛吹上天，再一把拽下来？”

“不。”陆浩望向窗外，一只白鹭正掠过云岭方向的远山，“我是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再亲手把坑填平。兆辉煌以为戴省长是靠山，殊不知戴省长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干预微观经济’。他越跳得高，摔得越响——而我们只需要把政策条文摆得端端正正，让所有人看清，安兴县做的每一步，都在省委省政府画的框子里。”

正说着，手机震动起来。是洪海峰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任清泉今早赴省。”

陆浩眸色微沉。任清泉此时离县，绝非巧合。他立刻回拨过去，洪海峰接得极快，背景音里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陆县长，刚接到市府办通知，任市长临时改行程，原定今日上午来县里对接调研细节，改为明日一早直接飞安兴——理由是‘需提前踏勘云岭景区智慧管理平台运行情况’。”

“智慧管理平台？”陆浩眉峰一挑。

“对，就是咱们上个月刚上线的那个。”洪海峰语速加快，“但问题在于，那个平台目前只覆盖了景区核心区，连停车场的车牌识别系统都没联网。任市长点名要看‘全域数据中台’，可咱们县财政今年根本没列这笔预算……”

陆浩却笑了：“让他看。”

“啊？”

“把云岭镇卫生院刚启用的‘5G远程诊疗终端’数据流，接入景区大屏；把县农业局‘数字农田’的墒情监测点，嫁接到游客流量热力图上；甚至把气象局的雷电预警接口，改成‘游客安全提示推送’模块。”陆浩语速渐快，“技术上完全可行，宣传稿里就写——‘安兴县探索跨领域数据融合治理新范式’。”

洪海峰呼吸一滞：“这……这不是造假？”

“是创新。”陆浩声音陡然转厉，“平台真实存在，数据真实采集，只是应用场景被拓展了。省委组织部上周刚印发的《新时代干部担当作为正向激励清单》第三条写着什么？‘鼓励基层首创，允许试错容缺’。任清泉要是真揪着这个说事，正好请他帮咱们把县里所有部门的数据孤岛，一次性打通。”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破纸页的刺啦声。洪海峰显然在速记，声音却愈发坚定：“明白！我马上召集大数据中心、卫健、农业、气象四家单位负责人，开个‘数据赋能全域旅游’碰头会——名字就叫‘云岭数智融合攻坚组’。”

“好。”陆浩踱回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待会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这里面是宁婉晴整理的三份材料：第一份，文旅部最新下发的《国家级旅游度假区生态容量评估导则》；第二份，中科院地理所刚出具的《云岭片区生态敏感性三维建模报告》；第三份……”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是兆辉煌集团近三年在全国六省投资的十二个同类项目的环评批复全文——每一份都标注了违规整改记录，其中七份被生态环境部通报过。”

洪海峰倒抽一口冷气：“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夜十一点。”陆浩望向窗外，朝阳已跃出山脊，将整片云岭染成流动的金箔，“宁海钊凌晨两点发来的。他托殷和俊调的档，说这是‘给戴省长准备的见面礼’。”

挂断电话，陆浩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五个字：《戴良才调研应答预案（终版）》。光标在页面中央无声闪烁，像一颗等待落定的棋子。

而此刻，金州省会城市某栋写字楼顶层，任清泉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咖啡早已凉透。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附件是一张卫星地图截图，坐标精确锁定云岭镇西侧缓坡，图层叠加着三组数据：红色是兆辉煌拟建厂区的地表硬化率预测值，蓝色是卜岩松方案中的植被覆盖率模拟图，中间一条纤细的紫色虚线，则是省环科院标注的“区域生态廊道核心轴”。

邮件末尾只有一行小字：“任市长，戴省长明早九点将查阅此图。建议您抵达安兴县后，第一站直奔云岭观景台——那里，恰好能同时看见兆辉煌在平阳县的烂尾厂房，和卜岩松在云岭种下的第一片藜麦试验田。”

任清泉缓缓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