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葛天明说的话,陆浩并不是完全相信。
很多时候,秘书都会习惯打着领导的旗号,去办一些事情,比如有的基层干部去找领导汇报工作,已经约好时间了,结果秘书突然打电话告诉基层干部领导临时有事,基层干部就没有去,实际上领导并没有事情,是秘书假传圣旨。
等领导问谁谁谁怎么没有来,秘书就会睁着眼说瞎话,说某某某有什么事来不了了,想改约什么时间,这个时候领导即便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也肯定不爽,因为有种被下面的人......
“兆辉煌确实找了人,但找的不是安兴县的领导,而是省里——戴良才戴省长。”陆浩声音平稳,语气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可他没想到,戴省长刚点完名,文旅部卢映川副部长就亲自打来电话,过问安兴县云岭景区评5A的事;同一天,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两个处室的联合函件也到了县府办,要求对全县工业用地出让程序开展‘回头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卜岩松呼吸一滞,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嘶”——那是常年在商海浮沉的人听见政策风向骤然逆转时,本能的倒吸冷气。
“卢……卢部长?”他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机外壳,指节泛白,“文旅部那位?您是说……他直接过问咱们县?”
“不止是过问。”陆浩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正斜切过书桌一角,把宁婉晴昨夜替他叠好的几份材料边缘染成淡金,“他是以个人名义打来的电话,不是公文,也不是系统内部通气,是直接让唐春燕转接我的座机。他说,‘安兴县搞生态文旅的思路是对的,不能让一纸土地批文,把青山绿水钉死在厂房钢架上’。”
卜岩松没说话,只是长长地、极缓慢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压在胸口三年的浊气一次排尽。
三年前,他在云岭镇考察时看中那片背靠苍崖、面朝溪涧的缓坡地,当场拍板要建一座零碳饮品工厂——全屋光伏供能,雨水循环系统,发酵车间嵌进山体,连烟囱都设计成观景塔。可方案刚递到县发改局,兆辉煌的“汉东健康饮品集团”就带着省里红头文件来了,项目备案号比他的早七天,用地红线图比他的精准三厘米。后来他才知道,对方提前半年就在省自然资源厅做了“预审备忘录”,而那份备忘录的签发人,正是当时分管国土的戴良才。
“所以……”卜岩松喉结上下滑动,“戴省长这次来调研,不是为兆辉煌撑腰?”
“恰恰相反。”陆浩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新抽的嫩叶上,叶脉清晰如掌纹,“他是被推着来的。卢部长电话挂断后二十分钟,省府办就发来补充通知:戴省长此次调研,将重点听取安兴县关于‘生态产业化与产业生态化双轨路径’的实践汇报,并现场踏勘云岭景区及配套产业园规划地块——注意,是‘配套产业园’,不是‘兆辉煌饮品厂’。”
卜岩松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又发颤:“陆县长,您这招……太狠了。”
“不是我狠。”陆浩转身从书架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印着“安兴县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翻到第73页,指尖点在一页手写批注上,“是您当初提交的投资方案里,那句‘拒绝高耗能、高排放、高污染的三高门槛’,被袁仲秘书长圈出来,批了六个字——‘此为治县之纲’。戴省长看见这个批注,才把调研主题从‘工业强县’临时改成了‘绿色转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卜岩松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浸过山泉的青石:“陆县长,我卜岩松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安兴县还守着这本规划图,我还活着,这厂就一定建在云岭。”
“不急。”陆浩合上规划册,走向厨房倒了杯温水,“你先看看这个。”
他点开手机相册,把昨晚宁婉晴用平板扫描存档的一页文件拍照发了过去。那是自然资源局刚盖完章的《云岭片区工业用地公开出让公告》,编号AXGT-2024-017,挂牌起始价八百六十万元,竞买保证金二百六十万元,特别注明:“竞得人须同步签署《生态约束协议》,承诺生产废水零直排、固废资源化利用率不低于98%、厂房屋顶光伏覆盖率100%。”
“公告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挂网。”陆浩喝了一口温水,水汽氤氲中声音愈发清晰,“兆辉煌昨天还在酒桌上吹牛说‘土地已内定’,但他不知道,安兴县所有经营性用地,自今年元月起,全部执行‘双随机一公开’摇号抽签制——他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因为兆辉煌集团名下有三宗闲置土地未处置,按新规自动丧失竞买权。”
卜岩松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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