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粒微糙，刮过喉咙。

夜深，陆浩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月光如练，洒在摊开的《方水乡水利设施专项审计报告（初稿）》上。他拿起红笔，在“存在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嫌疑”一行字下，重重划了三条横线。笔尖用力，纸背微微凸起。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他接起，听筒里传来沙哑男声：“陆县长，我是宏源建材的老张……不求您高抬贵手，就想问问，我手下那些农民工，下个月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

陆浩望着窗外月光，良久，只说一句：“明天上午，带着所有工人的身份证、考勤表、工资表，去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我会让唐主任在那儿等你们。”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方水乡三个村未通水的水龙头特写、锈蚀的管道接口、村民用塑料桶接雨水的侧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姓名，全是匿名举报人手写。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真相不必等待时机，它只等待被看见。——Y”

陆浩将便签轻轻夹回相册，合上抽屉。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方水乡方向，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就站在黑暗里，看月光一寸寸漫过桌面，漫过那叠尚未署名的审计报告，漫过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遒劲大字。

凌晨一点十七分，唐春燕发来微信：“任市长办公室刚来电，调整行程：24号上午增加一项——视察安兴县廉政警示教育基地。地点：原方水乡政府旧址改造项目。”

陆浩回复：“好。请通知方水乡，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八点，组织三十名村干部，在旧址门前晨读《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屏幕。黑暗中，唯有月光依旧无声流淌，清冷，恒定，像一种不言而喻的审判，也像一种不容置疑的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