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看了足足十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竟挤出一丝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像一层薄冰盖在冻土上。
“兆董,”他重新坐回位置,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我刚才接电话时,戴省长提了一句——他说,陆浩这小子,有点意思。”
葛天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蒋翰端起酒杯,指尖用力到发白,“戴省长不想再跟陆浩打这种‘你捅我一刀,我踹你一脚’的烂仗了。太掉价,也太耗神。”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变了色的脸:“所以,戴省长的意思是,工业用地的事,按规矩办。安兴县要挂牌,我们不拦;兆董想摘牌,靠实力竞标。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至于方水乡5A评审……”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戴省长说了,文旅部既然认准了这个方向,那就全力配合。该协调的厅局,该打通的关节,省里牵头。但有一条——”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骨节分明,“评审结果,必须经得起中央督查组回头看。任何问题,都不许留尾巴,更不许搞‘突击补课’、‘临时抱佛脚’。谁要是让安兴县的5A牌子蒙上一点灰,谁就自己去文旅部,当着卢部长的面,把《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抄一百遍。”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哪是让步?这是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逼着他们亲手把陆浩捧上神坛——还是用金州省的行政资源,给他搭一座谁都推不倒的台子。
兆辉煌浑身发冷,后背衬衫黏在皮肉上。他终于明白了。陆浩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赢这场仗,他要的是把战场彻底搬离戴良才的势力范围,搬到文旅部、搬到卢映川的办公桌上。在那里,戴良才的电话、蒋翰的暗示、周明轩的背景,全都是废纸。而陆浩,只消站在规则里,连衣角都不必动,就能看着他们所有人,在规则的绞索里越挣扎,勒得越紧。
“妈的……”兆辉煌喃喃,酒杯里的酒晃荡着,映出他扭曲的脸,“他算计我……”
“不。”周明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锥,“他算计的是戴省长。你?不过是戴省长手里一枚被他看穿的棋子。”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烧得他眼底通红,“陆浩要的从来不是赢你,兆董。他要的是让戴良才明白,有些地方,他插手不了;有些人,他压不住。”
话音未落,蒋翰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提醒。他低头一看,发信人:戴良才。
蒋翰点开,戴良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低沉、疲惫,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小蒋,告诉兆辉煌,地的事,到此为止。另外,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带着辉煌集团近三年所有涉安兴县项目的财务凭证、合同原件、环评批复,还有他跟周明轩之间所有资金往来流水,一份不落地,送到省纪委第一监督检查室。就说——”戴良才停顿两秒,仿佛在咽下最后一口浊气,“就说,戴良才,主动报备。”
语音结束。
蒋翰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他没抬头,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块小小的玻璃,此刻重逾千斤。
包厢里,空气凝固成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葛天明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放着他的工作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为兆辉煌牵线搭桥的每一笔“辛苦费”;佟宵盯着自己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反射的光斑,正巧落在兆辉煌惨白的额头上;尹拓悄悄松了松领带,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刚吞下一整把玻璃渣。
周明轩最先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各位,我姑父刚才打电话来,让我转告戴省长——周家老爷子说,金州省的山,该清清落叶了。有些树,长得太高,遮了下面的光。”
门被拉开,冷风灌入,吹得满桌残羹冷炙微微晃动。周明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由近及远,嗒、嗒、嗒……像倒计时的鼓点。
兆辉煌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忽然想起陆浩上次跟他通电话时,声音里那丝若有似无的疲惫,还有最后挂断前,极轻的一句:“兆总,山水有相逢,日子长着呢。”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现在才懂,那是陆浩站在山顶,俯视深渊时,对井底之蛙的最后一句问候。
“蒋秘……”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那些钱……”
蒋翰没理他,只盯着自己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下方,一行未读消息静静躺着,发信人:袁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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