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董培林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也经常跟方静开类似的玩笑，连忙苦笑道：“冤枉啊，方大美女，你可不能刚来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我平常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围着女人转啊，天地良心，我这是第一次对异性这么说。”

董培林自然是睁着眼说瞎话，他家境很好，是标准的干部家庭，又是独生子，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他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大学更是谈了好几个，工作后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泡夜店，只是现在年纪大了......

方爱国听着女儿的话，一时竟没接上话，只低头搅动着碗里微凉的豆浆，热气散尽后浮起一层薄薄的豆膜，像一层隔在父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霜。他想点头附和，可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魏省长同桌吃饭？那可是全省排得上前五的人物，连他当年在市委组织部当副科长时，都只远远见过魏世平视察时车窗里一闪而过的侧影。可这话从方静嘴里说出来，又不似吹嘘，她眼神清亮、语气笃定，仿佛那顿饭就摆在昨天的国宾厅里，连筷子摆向哪边都记得分明。

他终究没问细节，只把煎蛋往女儿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方静夹起蛋，蛋白焦黄微脆，蛋黄却仍柔润流心，她忽然想起陆浩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也是这样煎的蛋。那时她刚考进县委办，陆浩还是县招商局最年轻的科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却把蛋煎得极好。他把最嫩的那半块拨进她碗里，笑着说：“你尝尝，火候刚好。”她当时嫌他土气，连碗都没抬，只用筷子尖挑了一小块，敷衍地嚼了两下。如今再想起来，那蛋香竟比现在这颗更浓烈、更真实。

她猛地放下筷子，叉子磕在瓷碗边沿，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爸，我上午要去市审计局参加业务培训，下午可能要跟霍局长去一趟财政局，对接新一期重点项目的资金拨付台账。”她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了点职业性的干练，“您别等我晚饭，我可能得加班。”

方爱国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女儿嘴上说着“加班”，实则是在为那把悬在安兴县头顶的审计利刃，一寸寸磨亮刀锋。

同一时刻，安兴县政府大楼三楼会议室，烟雾缭绕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浩坐在长桌主位，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极有压迫感。肖汉文坐在他左手边，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县文旅局局长卜岩松右手边空着一把椅子——那是本该属于县住建局局长的位置，可那人今早刚被市纪委“请去喝茶”，至今未归。会议室里坐着的，全是陆浩亲手提拔、或经他考察后重用的干部：竹海镇党委书记刘振国、方水乡乡长陈树声、县财政局副局长张维、县发改局项目办主任周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凝重。

“昨晚十一点，我接到市发改委电话，”陆浩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烟雾都为之一滞，“原定十二月十五日启动的竹海体育场二期招投标程序，临时叫停。理由是‘省级专项债资金使用细则即将出台，需重新核定财政承受能力’。”

没人接话。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细则”，怕是三年都不会出台。拖字诀罢了。

陆浩目光扫过众人：“三天前，市住建局下发通知，要求所有在建回迁房项目，必须于本月二十日前提交全套消防验收前置材料。可你们知道吗？方水乡回迁小区的消防设计图，上周才通过专家评审，图纸还没正式出图，更别说施工——他们这是在逼我们造假。”

刘振国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纸页被捏出深深褶皱：“陆县长，那……咱们真报？”

“报？”陆浩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昨夜刚到的《金州省关于规范政府投资项目全过程审计监督的暂行办法》，第三章第十二条明文规定：凡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重大民生工程，未经竣工结算审计，不得支付尾款，不得组织竣工验收，不得交付使用。”

他指尖重重戳在“重大民生工程”五个字上：“回迁房是什么？是老百姓拿命等的房子！是去年两会我亲口向全县七万群众承诺‘年底交钥匙’的房子！现在，有人想用一张还没影儿的设计图，把整个项目卡死在摇篮里。”

陈树声低声道：“陆县长，是不是……市里有人授意？”

陆浩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裹着湿冷钻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微微扬起。楼下院子里，几个穿着橙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一辆铲车低声说话，其中一人抬头望了一眼三楼窗户，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那是方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