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您是说……”
“我说,”葛天明把玩着手中空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卜岩松的厂子,要是六个月内还没打下第一根桩,那块地,就真成‘闲地’了。”
周明轩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喉咙里滚出一阵压抑的、近乎狂喜的低笑。他想起昨天在县里看到的景象:卜岩松的施工队只拉了几车沙石,在地块边缘胡乱堆了个小土坡,连围挡都没搭全,更别说勘探、放线、打桩。那根本不是开工,是应付检查的摆拍。
“妙啊……”周明轩喃喃道,“这比直接抢地还狠。”
“狠?”蒋翰冷笑一声,将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汤溅出几滴,“这叫釜底抽薪。陆浩费尽心思捧上去的‘功臣’卜岩松,反倒成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一旦土地被收,卜岩松必闹,一闹,就是舆论,就是举报,就是省里督办。陆浩就得解释——为什么给企业批了地却不监督动工?是不是收受了好处?是不是搞权钱交易?”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到那时,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气氛陡然炽烈起来,方才的阴郁被一种近乎亢奋的算计所取代。兆辉煌脸上血色重新涌回,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却不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扳回一城的、冰冷的期待。他甚至能想象陆浩接到国土局约谈通知时的表情——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疏离、七分笃定的脸,会不会第一次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服务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托着一部黑色手机,声音压得极低:“葛主任,您的电话,安兴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葛天明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朝门口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勾了勾。
服务生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将手机放在葛天明手边的紫檀木托盘上,又无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黑得发亮的手机上,仿佛它是一枚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葛天明却并不急着接。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白色手帕,仔细擦拭着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那里似乎沾了一点看不见的茶渍。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酷的耐心。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单调,急促,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蒋翰端起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掩,飞快地瞥了葛天明一眼。后者依旧在擦指甲,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才是此刻天地间唯一值得他专注的事。
第三遍铃声即将结束时,葛天明才终于停下动作。他将手帕重新叠好,塞回口袋,然后,用那只刚刚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左手,缓缓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安兴县政府办公室-王主任】。
葛天明没有看屏幕,拇指轻轻按下了接听键,却并未将手机贴向耳朵。他只是把它悬在离耳畔约五厘米的地方,任由对方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断断续续地流淌出来:
“……葛主任您好!我是安兴县政府办王伟……打扰您了!是这样,戴省长月底调研的行程,我们县里一直在等正式通知……县委办和政府办已经开了两次协调会了,接待方案、路线图、汇报材料都准备好了……就是……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天?您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我们好提前做好安保和交通疏导……”
王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这已是今天不知第几次拨打了。
葛天明依旧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手机听筒,朝向坐在斜对面的蒋翰。
蒋翰立刻心领神会,同样没有开口,只对着手机方向,用口型,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尚在研究。”
王伟的声音明显滞了一下,随即更加局促:“哦……尚在研究……那,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有初步意见?我们……”
葛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的丝绸,光滑、凉薄,每一个字都裹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主任,戴省长日程安排,是省委办公厅统一协调。你们县,按既定预案准备即可。有消息,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
说完,他拇指一划,通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葛天明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托盘,动作轻缓得如同放下一件易碎的古董。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因兴奋而微微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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