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董局，年底了，省公安厅有没有部署什么工作？我记得往年都会发一些通知什么的，要求各地加强治安管理，严查娱乐场所之类的，最近两年咱们省又没少出事……”张雨看似闲聊了几句。

他昨天跟钱耀喝酒，听到了一些关于滇省边境的事，说是这几个月一直在严打，查获了不少运往内地的违禁品，还有偷渡边境的也被抓了。

这些都让张雨有些不安，生怕这把火烧到金州省，烧到自己下面这些下线身上，所以才给董培林打了这个电话。

“省......

方爱国听着女儿的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只把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轻轻推到方静碗边。窗外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进厨房，照在不锈钢水槽上，晃出一道刺眼的光。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陆浩来家里送年货时的情景——那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羽绒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一箱金州特供的蜂蜜和两盒手工腊肉端得极稳，进门时鞋底还沾着安兴县山路上的泥点子。当时方静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陆浩站了三分钟，只听见她翻纸页的沙沙声。

那会儿方爱国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想来，那孩子站在门口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客厅里挂着的全家福，又落回方静脸上，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怨怼，倒像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后来陆浩转身离开，防盗门合拢的轻响，竟让方爱国莫名想起老式挂钟里游丝断掉的声音——细微，却震得人心口发闷。

“爸？”方静用筷子尖戳了戳蛋黄，抬头见父亲走神，“您怎么了？”

“没什么。”方爱国低头擦了擦眼镜片，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就是想起……前两天市纪委老张来家里喝茶，说他儿子在省文旅厅实习，刚接到通知，方水乡5A评级的专家评审组名单定了，带队的是省文旅厅副厅长李振邦。”

方静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盖泛起一点青白：“李振邦？不是卢映川？”

“卢部长临时被抽调去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方爱国把擦好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起来，“老张还说，李振邦跟戴省长是大学同学，当年在燕京大学一个宿舍，睡上下铺。”

方静慢慢放下筷子，豆浆碗沿凝着一圈细小的水珠。她忽然想起蒋翰昨天在葛天明办公室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不是空穴来风。李振邦的履历她查过：分管旅游开发十年，亲手否决过三个地市的5A申报，理由永远冠冕堂皇——“基础设施不达标”“文化内涵挖掘不足”“生态保护存在隐患”。可没人敢质疑，因为每次被否决的地市，最后都换了县委书记。

“评审组什么时候进方水乡？”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下月六号。”方爱国伸手把桌角的《金州日报》推过来，头版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全省文旅高质量发展现场推进会将于12月6日至8日在安兴县召开，同步开展方水乡5A级景区创建终审验收工作。”

方静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窗外梧桐树枯枝划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刀锋划开冻土：“真巧啊，陈书记的审计组，戴省长的调研组，文旅厅的评审组……全赶在十二月。”

“不止。”方爱国压低声音，“我听说，褚文建书记下周要带队来金州参加省委经济工作座谈会，行程表里，特意标出了‘顺道调研安兴县竹海体育中心建设进度’。”

方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豆浆碗温热的瓷壁。褚文建——那个在烂尾楼事件后亲自把陆浩从纪委谈话室接出来的省政协副主席，那个在安兴县两会投票前夜，当着魏世平、沙立春面拍着桌子说“谁动陆浩，先过我这关”的老人。他的顺道调研，从来都不是顺道。

她忽然起身，走到阳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暗红色仿皮材质，边角磨损得厉害，内页纸张泛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时间、人名、事件、备注。翻开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透：

【11月3日 晚 22:17】

周明轩来电：已向戚宝堂汇报葛天明等人动向。戚暗示“不必急，陆浩根基尚浅，且看他在风雨里能撑几根骨头”。

另：戚宝堂提及叶紫衣近期频繁赴京，与中组部某司长密谈三次，均未公开行程。

方静用笔尖重重在“叶紫衣”三个字下画了三道横线，墨水洇开，像三条暗红的血痕。她记得三年前叶紫衣还是金州市委组织部长时，曾带她去安兴县考察干部，在茶山雾气里指着远处一座塌了半边的祠堂说：“小方啊，你看那祠堂梁柱歪了，可底下石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