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有些干部就像那石基,表面看着灰扑扑的,实则咬住山岩,纹丝不动。”
当时她以为叶紫衣是在夸安兴县的老干部。现在才懂,那话是说给陆浩听的。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周明轩的微信头像。方静点开,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赫然是《安兴县竹海体育中心项目招标公告》,落款日期是2023年9月15日。照片下方配文:“刚收到消息,原定11月10日开标的二次招标,被陆浩签批暂缓。理由——‘需重新论证场馆与周边生态协调性’。啧,这小子,是打算把竹子种成钢筋水泥?”
方静没回消息,而是立刻打开电脑,调出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官网。页面刷新三次,招标公告状态栏果然显示“暂停”。她点开附件里的技术参数表,鼠标滚轮快速下拉——在第十七页“场馆照明系统”条目下,一行小字被加粗标注:“取消原方案中LED高亮射灯,改用竹编透光罩+生物荧光涂料(试点)”。
她呼吸一滞。生物荧光涂料?这种东西只在清华美院的实验报告里见过,成本是普通涂料的三十倍,且从未通过省级住建部门的安全认证。陆浩凭什么敢批?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方静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她在市局加班到九点,开车经过安兴县界碑时看到的一幕: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停在路边,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新鲜竹材,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正往车上搬一摞摞蓝皮册子。她本想减速看清,后视镜里却突然闪过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她认得,是陈育良的专车。那车没开远光,却死死咬住她的车尾,直到她拐进市区主干道才消失。
当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那辆皮卡运的,恐怕就是竹编透光罩的设计图。而陈育良的车,大概率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去了安兴县。
方静猛地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书房。推开最里面那个上锁的樟木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硬壳笔记本,全是她这五年记下的干部档案。她抽出最底下那本,封面写着“安兴县科级以上干部(2021-2023)”,快速翻到“陆浩”词条。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她用红笔写的:“母亲苏虹,安兴县南街面包房经营者。2018年因举报县国土局违规批地,遭围堵威胁,面包房玻璃被砸。陆浩当日辞职返县,次日即向县纪委递交实名举报信。结案:国土局三名干部撤职,苏虹获赔偿八万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深:“查无此人:陆浩父亲。所有档案、学籍、政审材料,均无其父信息。户籍系统显示‘未婚生育’。”
方静盯着那四个字,喉头微微发紧。她忽然想起去年春节,自己陪父亲去省老年大学听课,偶遇陆浩的母亲苏虹。那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正蹲在教学楼后门喂流浪猫,手里掰着的,是刚出炉的芝麻酥饼。方爱国当时感慨:“苏老师手艺真好,我小时候在安兴县念书,就爱吃她家的酥饼。”
苏虹抬头看见他们,只是笑了笑,把最后一块酥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猫嘴,一半轻轻放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动作熟稔得令人心颤,仿佛三十年来,她每天都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归家的人,把最好的那一半,留给空荡荡的门槛。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尹拓:“方科,刚接到霍局通知,审计组筹备会议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市局三楼小会议室。另外……”他顿了顿,“陈书记让我转告您,安兴县回迁房项目资金流水,有三笔共四百七十二万元的支出,凭证签字栏写的是‘陆浩代签’。”
方静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初冬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被更高的气流托起,飘向远处安兴县的方向。她忽然想起陆浩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带了一小罐新采的竹露。他说那是方水乡晨雾最浓时,用竹筒接的露水,煮沸后泡茶,清冽甘甜。当时方静嫌土气,只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如今那罐竹露还收在橱柜最底层,玻璃罐壁上,凝着一圈经年不散的淡青色水痕。
她拿起手机,给尹拓回了条语音:“告诉霍局,我明天准时到。顺便帮我查查——2023年9月15日那天,陆浩有没有去市医院做过体检。”
挂断电话,方静回到餐桌前,把那碗凉透的豆浆一饮而尽。豆腥味混着微苦的余韵滑下喉咙,像吞下一小片未融化的雪。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浩敢批下生物荧光涂料——因为那东西根本不需要安全认证。它只会在黑暗里发光,而方水乡的夜晚,向来比墨汁更浓。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枯枝,翅膀扇动声惊起几粒浮尘。方静抬手抹掉唇边一点豆浆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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