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信号。

沙立春在等一个由头，一个能把田甜从这场“定点清除”中摘出来的由头。而这个由头，不能来自褚文建，不能来自袁仲，甚至不能来自他自己——必须来自基层，来自安兴县，来自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田甜的工作能力与政治忠诚，正在实实在在推动一项省委高度关注的重大工程。

“所以，”陆浩缓缓道，“我得让田甜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全省5A创建工作调度会上。”

邢从连颔首：“不止调度会。还要出现在文旅部专家组初审材料里，出现在沙书记下周要去调研的方水乡现场展板上，出现在所有公开报道、影像资料、工作日志中——让她不是‘被调查对象’，而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执行者’。”

“怎么操作？”陆浩问。

“很简单。”邢从连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浩面前，“这是市文旅局刚拟好的《方水乡5A级景区迎检攻坚百日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我让办公室连夜加了一条——设立‘专家顾问组’，由省内文旅、规划、生态、公安等领域具有高级职称或十年以上一线经验的专家组成，负责全程指导、风险预判和应急处置。其中，公安领域专家名额两个，一人已定，另一人……空缺。”

陆浩低头看去，果然在附件二《拟聘专家名单》末尾，赫然印着一行铅字：“待定（建议人选：田甜，现任江临市文旅局景区管理中心副主任，曾主导方水乡智慧安防系统建设，获全省文旅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这名单，今晚就报到袁仲桌上。”邢从连声音低沉如铁，“袁仲明天上午开党组会，只要他点头，下午就能走发文流程。发文当天，市局会同步向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报备‘借调协助重大专项工作’事宜。按程序，他们最多只能提出异议，不能直接否决——毕竟，是沙书记点名要抓的项目，是文旅部定了日子的硬任务。”

陆浩久久未语。

窗外雪势渐大，灯光映在积雪上，泛出幽微的蓝光。桌上驴肉已凉，可那股醇厚的香气却愈发清晰，像一种无声的昭示：再深的寒夜，也压不住地底奔涌的热流。

“邢局，”陆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田甜出来了，她还能回安兴县吗？”

邢从连没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给陆浩斟满，又给自己倒上，然后举起杯：“她能不能回去，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蒋翰，甚至不取决于沙书记。”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而取决于——她愿不愿意，再信你一次。”

陆浩举杯。

两只粗瓷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响。

那一瞬，包间顶灯忽地闪了一下，昏黄的光晕里，两双眼睛彼此映照，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

雪还在下。

而安兴县的冬天，正悄然松动第一道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