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岳一鸣争辩道：“陆县长，余杭市上陵县那个楼盘的事，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辉煌集团跟其他公司合作开发的，另一家公司资金出了问题，所以才临时停工了，并不是烂尾，据我了解，上个月底已经复工了……”

陆浩没等岳一鸣说完，抬手打断道：“岳县长，我听说是上陵县买过房的老百姓一直上访，有的都跑到京城去告状了，连京城有些部门都收到了举报信，说辉煌集团贿赂政府官员，楼盘烂尾了金州省都没人管，这些负面新闻很多。”

“......

葛天明挂断电话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窗外省府大院梧桐叶影斑驳，斜斜切过办公桌一角，像一道无声的裂痕。他没开灯，任那点余光在文件堆里游移，最后停在抽屉最底层——那里压着一份尚未签字的《关于暂缓拨付安兴县体育场项目省级专项资金的请示》草稿，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泛白起毛。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魏世平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时，听见戴良才低声说了一句：“陆浩这人，硬骨头啃多了，反倒嚼出滋味来了。”当时魏世平正用钢笔尖点着沙立春递来的《全省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笔尖在“安兴县”三个字上顿了半秒，又缓缓移开，没接话，却把那份计划书翻到了附录三——体育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页码上，用红笔在“工期压缩至18个月”那行字旁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小字：“可行”。

葛天明当时没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现在想来，那支红笔的力道，分明比往日沉。

他拉开抽屉，把那份草稿抽出来，指尖在“暂缓”二字上用力一按，墨迹洇开一小片深蓝。他盯着那团晕染的蓝，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带着疲惫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原来有些棋局，他连落子的位置都还没看清，对手已经推开了整个棋盘。

手机又震起来，屏幕亮起“蒋翰”二字。葛天明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五分钟后，一条短信跳进来：“刚跟兆总通完电话，他问你那边‘小动作’有没有落地。我说你办事他放心。我补了句：‘不过陆浩今天反手就搬出褚文建和沙立春，还提了魏省长酒桌上的话，兆总听完没说话，只让我转告你——别让省里为难，钱的事，咱们再想想别的路子。’”

葛天明把短信删了，顺手关掉手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初冬的风裹着干冷钻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头发乱飞。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A6正缓缓驶离，车牌尾号是“888”，他认得——那是兆辉煌新换的车，上个月刚在省高院调解一起土地纠纷时，这辆车停在法院侧门足足等了两个钟头。

他忽然记起半年前，陆浩刚当选县长那会儿，在市里汇报工作被蒋翰当众打断三次，说他“预算口径不规范”“数据来源存疑”“对省里政策理解有偏差”。那天散会后，陆浩没走，独自留在会议室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雪。葛天明路过时瞥见他写的最后一行字，是歪斜的铅笔字：“财政不是流水账，是活人的命脉。”

当时他觉得可笑。现在那行字却在脑中反复回响，嗡嗡作响，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褚文建秘书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省财政厅官网最新公示，《2023年度第二批省级重点建设项目专项资金分配表》PDF截图。安兴县体育场项目赫然在列，第一笔3亿元资金到账时间栏写着“2023年12月15日前”，备注栏加粗标红：“经魏省长签批，优先保障”。

葛天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窗外风声更紧，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啪嗒一声撞在玻璃上。

他没回微信，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保险柜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袋。袋口火漆印完好，印着省政府办公厅专用章。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三份材料：一份是魏世平亲笔签批的《关于支持安兴县加快体育基础设施建设的函》；一份是省发改委盖章的《体育场项目纳入省级重点督办事项清单》；第三份最薄，只一页纸，抬头印着“内部参考”，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内容简短：“鉴于安兴县在招商引资、财政自筹及项目建设组织方面表现突出，建议对其后续申报的产业园区升级、职教中心扩建等项目，在审批流程、资金拨付环节予以绿色通道支持。——戴良才”。

葛天明的手指在“戴良才”三个字上重重划过，指甲刮擦纸面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他忽然明白了魏世平为何最近不再追问安兴县的事——不是放手，是换了个更稳的抓法。就像老农扶秧，不掐尖不拔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