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怎么当明星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寒意。林小满站在训练基地的操场上，脚底踩着昨夜积水未干的水泥地，冷意顺着新鞋的底板直往上窜。她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东方那抹渐亮的天光，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墨色的幕布。

这是她回到《天火计划》训练基地的第七天。

十年前的一切仿佛轮回重演??同样的晨雾，同样的灰蓝训练服，同样的九人决赛圈倒计时牌挂在B区门口，红字闪烁：**72:00:00**。可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学员，而是导师。王总亲自点名：“只有你，能带出下一个‘不肯倒下’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布条，那个绣着歪歪扭扭“鬼”字的护身符还在。它早已洗得发白，线头松散，却始终系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她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五米外，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裤脚卷了两圈仍拖在地上。女孩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用硬纸板剪成的面具，边缘粗糙，像是自己动手做的。

“你是……妞妞？”林小满轻声问。

女孩猛地抬头，眼神闪躲，随即摇头：“不是。我叫阿枝。”

林小满走近几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这孩子约莫十三岁，脸庞瘦削，颧骨突出，指甲缝里还沾着泥。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什么烧过的东西，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

“你在画什么？”她指着她藏在背后的本子。

阿枝犹豫片刻，终于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一幅涂鸦：一个戴鬼面的女人站在火堆中央跳舞，周围是跪着的人群，天空落着雪。右下角写着几个字：**她把光找回来了。**

林小满的心猛然一颤。

这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个？”她声音微哑。

“我在网上看到的。”阿枝低声说，“去年冬天，我们村小学放了你们的纪录片。老师说，你也是从山里出来的，也没人管你，可你最后站上了大舞台。”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我也想试试。”

林小满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自己??蜷缩在福利院角落，偷偷临摹电视里舞者的动作，被人发现后骂“穷鬼别做梦”。那时若有人这样蹲下来，问一句“你想跳吗”，或许她的命早就不同。

“你知道今天要考什么吗？”她问。

“真实事件还原。”阿枝声音很小，却没躲闪，“他们让我抽签，我还没敢去。”

林小满点头。这一关，当年几乎击垮了她。而现在，她必须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走上前，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只为换取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害怕是正常的。”她说，“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眼泪都是软弱。有的泪，是用来浇灌骨头的。”

阿枝怔住，慢慢睁大眼睛。

远处，广播响起：“请第三批学员进入排练厅，准备抽签。”

林小满站起身，牵起阿枝的手：“走吧。我陪你到门口。”

路上遇到其他学员，有人认出她，惊呼出声；有人低头快步走过，像是怕被注视。她不在乎。她已经学会在喧嚣中保持静默，在荣耀里守住孤独。

排练厅内灯光依旧惨白，七位评审坐在监考席上。李岩已满头银发，陈薇眼角添了细纹，金宸戴着面具如初，只是身形略显佝偻。他们看见林小满，并未惊讶，只轻轻点头致意。

抽签开始。

一个男孩抽到“母亲吸毒被捕”，当场崩溃，抱着头蹲在墙角；另一个女孩抽到“被网络暴力逼退学”，演到一半突然尖叫，冲出了大厅。压力像无形的潮水，淹没每个人的呼吸。

轮到阿枝。

她站在箱子前，手抖得厉害。林小满站在角落，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

阿枝闭眼，伸手，抽出纸条。

展开一看，三个字：

**“第一次说话。”**

全场寂静。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走向舞台中央，脚步踉跄，像踩在刀尖上。

灯光打下。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颊一道长长的烫伤，从耳根延伸至嘴角。她不掩饰，也不低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道疤。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断续，像久未使用的门轴：

“六岁那年……我打翻了粥锅。滚烫的水泼在脸上……爸爸说，是我命贱，连饭都端不住。妈妈哭着把我送进医院，可没钱治彻底。出院那天，村里小孩围着我喊‘怪物’……我不敢照镜子，也不敢说话。整整五年，我没发出过一个字。”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