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的人——汉服、唐装、宋褙子、明制马面……甚至还有个穿清代补服的老者,正低头用镊子夹起一粒枸杞,仔细放进炭火上方悬着的铜吊壶里。
“徐老……这是?”杨蜜试探道。
“横店三百七十二个常驻群演,我挑了十六个最会‘活’的。”老者指了指穿补服的老者,“这位是清宫戏班传下来的‘醒木刘’,能用一块惊堂木敲出三十六种官腔;那位穿唐装的姑娘,是敦煌壁画临摹班出身,光是系腰带的手法就有七种;还有那位……”
他指向角落里正用竹签剔牙的壮汉:“《大明嫔妃》里演锦衣卫百户的,真刀真枪跟戚家军后人学过三载,昨儿刚替《甄嬛》组挡了场真雷雨——您猜怎么着?他把三把油纸伞撑成梅花阵,雨水全顺着伞骨流进地沟,愣没打湿孙丽一片裙角。”
王曜忽然开口:“您让他们坐这儿,不是为了听故事。”
老者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透出点狡黠:“王总果然明白——这十六个人,今天得陪您吃顿饭。但规矩有三:第一,不准提钱;第二,不准谈戏;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蜜耳后那抹未褪的红痕,“得用横店话聊天。”
横店话?刘师诗怔住。那是一种糅合了东阳方言、浙南官话和三十年影视圈黑话的古怪腔调,连本地人都难懂七分。
“比如‘开机’叫‘亮灯’,‘杀青’叫‘熄炉’,‘加戏’叫‘添柴’……”老者慢悠悠道,“王总若听不懂,便算输。”
杨蜜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知道这局有多险——横店话里藏着无数暗语,像“龙套”叫“灶灰”,“群演”叫“余烬”,而最毒的一句是“捧角儿”,实则指“捧高踩低”。若王曜接不住,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只是个靠资本镀金的外行。
王曜却笑了。
他径直走向最末那张空桌,掀开粗陶钵盖——底下不是火锅,是一盆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面条细韧,油亮金黄,最上头卧着一枚溏心蛋,蛋黄如熔金般缓缓流淌。
“徐老。”他拿起筷子,筷尖轻点蛋黄,“这面,是横店最早一批群演吃的。九十年代初,谢晋拍《清凉寺钟声》,群演蹲在土坡上嗦面,汤水滴在剧本上,字迹晕开成一片墨云——后来那批人里,出了三个副导演,七个武术指导,还有个管道具的,现在是横店消防队队长。”
老者捻须的手指顿住。
“您让我听横店话,可横店话不在嘴里,在手上。”王曜夹起一筷面,热气氤氲中望向众人,“刘师傅的惊堂木,得敲在审案前;唐姑娘的腰带,得系在起舞时;锦衣卫百户的伞阵,得撑在暴雨里……这些话,不用说,做出来就是。”
他将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声清晰可闻。
“所以徐老,我不跟您比谁更懂横店话。”王曜咽下面条,唇角沾着一点葱花,“我只问一句——横店最大的戏,是不是从来都不是拍出来的?”
满室寂静。
穿补服的老者忽然放下镊子,抓起桌上铜铃猛摇三下。叮!叮!叮!
门外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不是狗仔的快门声,不是游客的惊叹,而是三百多个群演齐声吼出的号子:“亮灯喽——!”
原来不知何时,十六张榆木桌下方都铺着红毯,而红毯尽头,赫然是横店明清宫苑的实景微缩沙盘。此刻沙盘上,所有建筑顶部的小灯笼次第亮起,由远及近,由暗至明,最终连成一条蜿蜒火龙,直冲醉仙楼穹顶。
老者久久凝视着那条火龙,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玉佩,啪地按在王曜面前的粗陶钵沿上。
“这块‘镇宫玉’,是当年横店奠基时埋的。”他声音嘶哑,“今儿起,归您了。”
杨蜜心头一跳。她认得这玉——去年横店文旅招商会上,徐闻荣曾当众摔碎过一块赝品,说“真玉不怕火炼,假玉见光就裂”。而眼前这块,温润沉厚,纹路如血沁入肌理。
王曜却未伸手去拿。
他望着玉佩上天然形成的云雷纹,忽然道:“徐老,听说您早年在兰溪做过木匠?”
老者眉峰一跳。
“您给横店雕的第一尊神像,不是关公,是鲁班。”王曜指尖抚过玉佩边缘,“那尊像现在还在秦王宫后院神龛里,左手持曲尺,右手握墨斗——可墨斗里的墨,早被香火熏成了琥珀色。”
老者霍然起身。
整个醉仙楼瞬间死寂。连炭火噼啪声都消失了。
“您当年没把墨斗留给我。”王曜终于抬眼,目光如刃,“但您把墨汁的颜色留下了。”
他伸手,不是取玉,而是轻轻拂过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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