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人埋在土里的酒瓮,明代工匠刻在梁木里的生辰八字,甚至更早,契丹人插在玉泉山口的狼牙纛旗杆……这些灰烬,从来就没真正冷过。”
房车外,秋虫骤然齐鸣。徐总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他擦玻璃的手——那手指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却在指腹留下两道浅浅的、陈年墨渍似的旧痕。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所以……”她喉头发紧,“你答应徐老去英法建园,不是为了打脸?”
王曜把底片翻转过来。月光穿透玻璃,在他掌心投下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裂纹恰好蜿蜒成一道弧线,与墙上徐闻荣仰头时脖颈的线条严丝合缝。
“打脸太浅。”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让那些还在卢浮宫展柜里冷笑的青铜器,听见它们故乡泥土解冻的声音。”
话音未落,徐总突然伸手。她没碰他手,而是指尖一挑,勾住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扣眼。真丝睡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片细腻肌肤,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那现在呢?”她仰起脸,瞳孔里盛着墙上未散的青白光影,“你的皮质醇,降下来了吗?”
王曜垂眸。她睫毛在月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白天徐闻荣讲的那个故事:谢晋导演拍《鸦片战争》时,为找一匹符合史实的蒙古战马,在草原上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摔断肋骨才换来马鞍上一枚康熙年间的铜铃。
“降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左手却已扣住她后颈,拇指擦过她耳后薄薄的皮肤,“但得先验货。”
徐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他抵在放映机金属外壳上。机身余温未散,隔着薄薄真丝睡袍烫得她一颤。王曜的唇压下来时,她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是白天他喝过的那杯陈年普洱,还是此刻自己舌尖渗出的血丝?
她没躲。反而踮起脚,右手顺着衬衫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他腰侧绷紧的肌肉。那里有道寸许长的旧疤,像条蜷缩的银鱼。她拇指用力一碾,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徐老说……”她喘息着咬他下唇,“你书房里藏着半卷《永乐大典》残本?”
王曜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他低笑出声,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偷看过我书房?”
“昨晚趁你开会。”她指尖顺着疤痕游走,声音甜得发腻,“还看见你保险柜里,锁着三十七张圆明园流失文物的高清扫描图——海晏堂铜版画、大水法喷泉图纸、还有……”她忽然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乾隆御题《圆明园四十景》诗稿原件。你留着这些,就为了今天?”
王曜没回答。他右手猛地收紧,将她按得更深。放映机不知何时被碰歪,最后一帧影像斜斜投在她锁骨凹陷处——青年徐闻荣蹲在残碑前,指尖悬停的裂痕,正巧与她此刻的血管搏动同频。
“徐总。”他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凿进她耳膜,“你猜我为什么选谐奇趣和海晏堂?”
她在他掌心轻轻点头。
“因为谐奇趣是圆明园第一座西洋楼,”他吻上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海晏堂十二生肖铜首,原该是喷泉里永不干涸的活水。”他舌尖扫过她突起的喉结,“而我要在伦敦泰晤士河畔,让那十二道水流重新喷涌——不是对着东方,是朝着所有曾掠夺过它的博物馆穹顶。”
徐总浑身一颤。她终于明白那晚徐闻荣为何笑得像个偷到蜜糖的孩子——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谈判,这是两代人埋了七十年的引信,终于等来一个敢亲手点燃的疯子。
她主动仰头,迎向他再次落下的唇。这一次,她尝到了血的腥甜,也尝到了某种近乎悲壮的甘冽。房车外,横店影视城的霓虹无声流淌,而车厢内,胶片机齿轮在黑暗中悄然转动,发出细微却执拗的咔哒声。
像一株古树根系在冻土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撕裂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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