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历修起居注

有人肯做实事，天下便不会亡。”

李成梁忽然道：“我愿捐俸三年，助你刊印此书。”

沈懋学紧接：“冬城印坊已备好，随时可刻。”

张学颜沉吟片刻：“我回京述职时，可悄悄将副本交予翰林院几位正直编修，请他们暗中传抄。”

沈念一一颔首。

自此，每日政务之余，沈念便伏案撰写《补遗》。其文质朴无华，唯求真实。记一老农言：“我在山东饿得啃树皮，来冬城半年，已有三间房、两头牛、半亩菜园。若早知如此，何必等官府来请？”

记一女真酋长语：“从前我们抢汉人，汉人恨我们。如今我们卖人参换铁锅，他们教我们种菜。原来不做贼，也能活得更好。”

记一蒙古少年：“我想读书。沈大人说，学堂不收钱。我昨天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这些文字，如细雨渗入大地，悄然流传。

万历十五年元旦，东方港举行首次“跨年商典”。来自日本、琉球、暹罗、葡萄牙的商船齐聚港湾，彩旗招展，钟声悠扬。沈念宣布：自今日起，凡持有“大明辽东盟约令”的商队，皆可享受关税减免三成，沿途驿站免费食宿。

更有惊人之举??他当众焚烧了堆积如山的“牙行抽成契”，宣布废除中间盘剥，推行“官督商办、直通互市”。

商贾欢呼，称之为“沈公新政”。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大万历终于在病榻上看到了这份塘报。

他久久凝视“焚烧牙契”四字，忽然轻笑出声：“这个沈念……倒真是个妙人。朕困于宫中，束手束脚，他却在外头，把朕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一件件做了个遍。”

身旁太监小心翼翼问：“要不要下旨申斥？”

大万历摆手：“不必。让他接着做。只要他忠心不变，做的越多，朕就越安心。”

他顿了顿，又道：“拟旨：加沈念太子太保衔，赐金印紫绶，允许其在冬城设立‘经略府’，统摄辽东民政、军务、外交，八年期满后再议。”

圣旨尚未发出，沈念已通过商路密报得知。

他站在冬城新建的城墙之上，望着晨曦中升腾的炊烟，对身边人说道：“他们终于承认了??我不是一个官员，而是一个秩序的建造者。”

风拂过他的衣襟，带来远处学堂的诵读声：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政在养民，不在威刑……”

沈念闭目聆听，嘴角微扬。

他知道，那一天终将到来??当整个帝国陷入黑暗时，会有人举起这本《补遗》，指着辽东说：

“看，这里曾有一个地方，用贸易代替战争，用民生战胜腐败，用诚信化解仇恨。”

“那里，才是大明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