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历修起居注

>沈念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决意已定：“明日我便派人随你西行勘路。但有一约：凡参与此路者，无论汉蒙回藏，皆受‘夷汉共治庭’律法约束，违者同罪。”

老者重重点头：“愿立血誓！”

三日后，沈念组建“西拓使团”，由市舶司副使带队，携工匠五十、护卫百人、骆驼三百，随喀尔喀使者西去。临行前，他在送行碑上亲题八字：“丝起辽东，路通昆仑。”

消息传至京师，朝堂震动。

内阁会议上，沈一贯冷笑：“他又想干什么？莫非要在西域另立一个冬城不成？”

王家屏却肃然道：“诸位可曾算过？自万历十二年起，辽东未调国库一钱，反向太仓输银八十六万两；北方边患减少七成，流民北迁逾二十万；更以商贸羁縻诸夷，胜过十万雄兵。此人治边，已入化境。”

沈一贯讥讽：“化境？我看是割据之兆！他设私衙、立法庭、铸钱币（注：实为贸易凭证）、通外国，哪一件经朝廷准许？若各地督抚皆效之，大明岂不四分五裂？”

话音未落，兵部急报飞至：蓟州长城沿线发现异常??往年秋冬必有鞑靼小股侵扰，今岁至今未见一人一骑。

“为何？”有人问。

“边民说，鞑靼人如今都忙着往东方港运货，换铁器布匹回去卖，谁还愿意冒死抢掠？”兵部主事答。

满堂默然。

此时，户部尚书匆匆入内：“好消息！湖广新政成效卓著，秋税入库较去年增加四成！谭纶大人奏称，沈念派去的官吏不仅重建粮仓，更引入冬城‘以工代赈’法，修渠百里，垦荒五万亩，百姓呼其为‘活命父母’。”

沈一贯脸色铁青：“他竟把手伸到了腹地！”

王家屏却起身朗声道：“我请陛下下旨，正式推广‘辽东模式’于全国灾省！否则，待来年再有旱蝗，流民百万，谁来救？”

群臣纷纷附议。

然御前批红仍由张诚执掌。他手持奏本，面无表情：“陛下有谕：新政可观，然体制攸关，宜缓不宜急。着沈念另行具疏，详述施行细则，待廷议后再定。”

众人知这是搪塞之辞，却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冬城迎来最大规模移民潮。五千户百姓自山东、河南迁来，皆为贫苦流民。沈懋学依沈念之策，实行“三免两助”：五年免税、三年免租、两年免役；官府助建房屋、助授农具。更令人称奇者，每户迁入者，可凭劳力兑换“永业田”三十亩，十年后即归私有。

百姓奔走相告：“辽东有活路！”

十月十七，冬城首次举办“秋收祭”。沈念亲自主持，率众官民祭天谢地。仪式毕，开放粮仓，设千席宴，请所有百姓共食新米。孩童分得糖饼，老人赐棉衣，鳏寡孤独者纳入“义济坊”供养。

夜幕降临，城中央燃起巨大篝火。沈念立于高台，举杯宣告：“今日之冬城，非我一人之城，乃万千百姓共有之家园！从此以后，但凡守约者，皆为盟友；但凡勤劳者，皆有回报；但凡向善者，皆受庇护！”

万人齐呼，声震旷野。

就在此时，辽阳急信送达：努尔哈赤遣使送来贺礼??百匹骏马、千张貂皮，并附书一封，末尾写道：“愿与沈公，世为兄弟，共治此土。”

沈念阅罢，提笔回信：“兄弟不敢当，盟友足矣。愿你我子孙，永守此约，不负今日风雪中那一杯血酒。”

十一月初五，京师再传噩耗：大万历病情加重，连续半月未出乾清宫，连冬至祭天亦由定国公代行。百官惶恐，太子朱常洛年已十二，仍无名分，宫中郑贵妃势力日盛，传言欲立皇三子常洵为嗣。

司礼监旧臣密信至沈念：“朝纲崩坏，人心思变。君若再不归，恐社稷有倾覆之危。”

沈念焚信于灯下，静坐整夜。

次日清晨，他召集沈懋学、张学颜、李成梁三人议事。

“我要写一部书。”他开口道。

三人一怔。

“书名《万历起居注补遗》。”沈念道，“不记宫闱秘事，不论君臣私语，只录实事：某年某月，旱灾起，某省流民若干；某日某时，沈念输粮若干，救人若干；某地暴动，因何而起，因何而平；辽东如何由荒芜变富庶，百姓如何从流离到安居。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治国不在玄谈，在实干；安邦不在权谋，在民生。”

张学颜动容：“此书若成，便是另一部《资治通鉴》。”

沈念摇头：“不，它不是给帝王看的，是给读书人看的，给地方官看的，给将来想做事的人看的。我要让他们明白，哪怕君昏臣庸，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