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七嘴八舌、推诿扯皮的十八路世家代表,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是不敢喘气,而是胸腔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压住——那金甲将未动,可周身十四道天势凝成的煌煌光晕已如山岳倾轧而下,帐中烛火齐齐熄灭三轮,又诡异地复燃,焰心泛着冷金色,仿佛在为某位即将登临神坛的暴君加冕。
陈文柏倒在地上,喉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渗出,双目圆睁,瞳孔却已失焦。他手中寒燕双刃掉落在地,左刃刃尖微微颤动,右刃刃脊上还映着一缕未散的金光。没人敢去捡。连离他最近的琅江张家家老都后退半步,鞋底蹭过青砖,发出刺耳刮擦声。
“……陈少主?”镜湖林家族老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无人应答。
龙骧君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温酒铜壶的壶柄,壶口白雾袅袅,酒香氤氲,却再无人能咽下一口。他脸上笑意未褪,可那笑意已僵成一张薄脆面具,底下是迅速蔓延的冷汗与青筋。他忽然想起十日前收到的檄文副本——落款处盖着十八枚朱砂印,其中一枚赫然是“云泽陈氏·承天奉运”,如今那“承天”二字尚在纸上,承天之人却已断气于帐中。
“报——!”帐外突兀传来嘶哑喊声,一名斥候跌撞扑入,甲胄歪斜,面甲裂开蛛网纹,“关……关隘外……金甲将……提剑指营……言……言‘若再遣鼠辈送死,便踏平此营,焚尽尔等族谱’!”
话音未落,帐顶忽有金光炸裂!
众人仰头,只见穹顶厚牛皮帐幕竟被一道斜劈而下的剑气从中剖开,裂口整齐如刀裁,金光自缝隙泼洒而入,正正照在陈文柏尸身上。那尸身竟无血涌,只皮肤寸寸泛起琉璃光泽,转瞬化为齑粉,随光飘散,唯余两柄寒燕刃静静躺在青砖上,刃身嗡鸣不绝。
“琉璃化形……这是……天势共鸣至极致才有的异象!”幽谷周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不是在杀人……是在‘祭旗’!以世家嫡系血脉为引,催动荧惑势反噬我等天势根基!”
鹿原杨家家主脸色惨白:“荧惑势……本属河西郡地脉,张正则老早将它炼成‘域’了?!”
“不。”鹤山谢家那位素来寡言的女家主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井水,“是‘夺’。他夺了河西郡所有天势的权柄,再借我们檄文所载盟约反向锚定——我们每调用一分天势,便多一分反噬之力。”
帐内霎时死寂。
原来所谓“十八路诸侯讨董”的檄文,从一开始就是个饵。楚丹青根本没打算守关,他要的是这群人主动签下契约,把自家天势权限拱手让渡。檄文不是战书,是卖身契;盟约不是约束,是绞索。他们高举正义大旗奔袭而来,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祭坛上待宰的牲畜。
龙骧君终于松开铜壶。壶坠地,清脆一声响,酒液泼洒如血。
“诸位。”他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点疲惫,“谁愿……代陈少主,赴此一约?”
没人应声。有人悄悄摸向腰间佩剑,却在触到剑柄瞬间发现掌心全是冷汗,滑得握不住。有人低头盯着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整个家族的兴衰命脉。琅江张家几位长老互视一眼,嘴唇翕动,终未吐出一个字——陈文柏刚死,若张家再折一人,云泽陈氏百年基业顷刻崩塌,这联盟怕是立刻就散了。
“若无人愿往……”龙骧君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镜湖林家族老脸上,“林五兄,你方才说‘杀一贼不难’,可还作数?”
林家族老浑身一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可那时只当是走个过场,谁料真要赴死?他偷偷瞥向身旁鹿原杨家家主,后者立即垂眸,假装整理袖口;再看幽谷周家,那位老者竟已闭目养神,鼻息悠长——装睡的本事比谁都好。
“老朽……年迈体衰……”他嗫嚅道。
“哦?”龙骧君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向帐外,“可林五兄方才还说,贵家重剑需饮血方利,今晨校场试剑,您那柄‘断岳’可是斩断了三根玄铁桩?”
林家族老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来人玄色劲装,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人不敢直视。他眉眼清隽,神情却如古井无波,目光扫过满帐世家,最终落在龙骧君脸上:“盟主,容我一言。”
龙骧君瞳孔微缩:“徐……徐松子?”
“正是。”徐松子缓步走入,靴底踏在陈文柏化作的尘粉之上,发出细微沙沙声,“陈少主之死,非战之罪,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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