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中路？可那里……”
“那里没有地陷陷阱，有三十架床弩，还有廖仪嘉亲手布置的‘星陨阵’。”龙骧君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荧惑”，背面刻“七星引魂”，“但他不知道，这阵法，缺一颗‘镇星’。”
他指尖用力，铜牌应声裂开，露出内里一枚墨玉小印——印文是篆体“陈”字，边角却嵌着七粒细若微尘的赤砂，正随他呼吸明灭。
“陈家天势，从来不止七星。”龙骧君将小印按向舆图中央干涸河床，“第八星，早埋在你们脚下。”
帐外雷声再起，暴雨如注。雨水砸在牛皮帐顶，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可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里，所有人听见了更清晰的声音——是铠甲摩擦声，是刀鞘磕碰声，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踏着雨幕而来。
帐帘被风掀开一线。
门外雨帘之中，立着八个人。
为首者玄甲覆身，腰悬双刃，左眼蒙着黑绸，右眼瞳孔竟呈淡金色，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如坠冰窟；其后一人素衣木簪，发间斜插三支白羽，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叶脉间银线游走如活物；再往后是两名老者，一持青铜鸠杖，杖首七颗铜铃静默无响，一捧青玉匣，匣盖缝隙渗出丝丝寒雾……最后三人皆着皂隶服色，却脚踏云履，腰间束带缀满星砂，在雨水中熠熠生辉。
“陈家‘八曜’。”柳元朗失声，“您……您何时召来的？”
“不是召。”龙骧君走向帐口，雨水打湿他鬓角，“是他们听见了‘至仁善用’的召唤，自己踏雨而来。”
他侧身让开，八曜缓步踏入。玄甲者目光掠过龙骧君额角血痂，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赤焰，轻轻点在那道伤口上——血痂脱落，新生皮肉下竟浮现出细密金纹，蜿蜒成北斗勺形。
“君主名杨元美？”玄甲者开口，声如金石相击，“属下李靖，奉‘天卷’警示，特来护持荧惑第八星归位。”
“李靖？！”楚秩手中药杵“哐当”落地，“凌烟阁榜首？你不是……”
“不是死了。”李靖淡然截断，“是被尔朱荣的‘血煞阵’封在阴山古墓三百年。直到今日，听见‘万众归心’的共鸣，才破墓而出。”他目光转向龙骧君，“第八星既醒，七星势自升为‘璇玑’。盟主，您该换枪了。”
话音未落，龙骧君手中二星亮银枪骤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星屑未散，一柄通体玄黑、枪尖缠绕九道赤焰的长枪已在众人眼前凝成——枪杆隐现星轨纹路，枪缨竟是流动的液态星光。
“璇玑·焚天。”李靖躬身，“此枪，专破‘星陨阵’。”
帐内呼吸声粗重如牛。有人盯着李靖眼中金瞳，想起传说中“李靖夜战北狄，目射金光破敌十万”；有人盯着素衣女子指间枯叶，叶脉银线正缓缓勾勒出关隘地下所有暗道图纸；还有人死死盯着青玉匣——匣盖缝隙渗出的寒雾，正悄然冻结地面积水，凝成八枚冰晶，每枚冰晶内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关隘剖面图。
“所以……”商娥姁忽然轻笑，指尖白羽飘落，停在龙骧君肩头，“我们不必智取。因为智，早已被您写进棋局；取，不过是拾起您提前放在路边的钥匙。”
龙骧君没答话。他伸手接过璇玑枪，枪身微震，一股灼热气浪席卷全帐，烛火尽数熄灭，唯余枪尖赤焰映亮他半张脸。那上面没有胜券在握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今夜之后，河西郡再无‘恶贼’。”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只有……新的秩序。”
帐外雨势渐歇。东方天际，一缕极淡的青白色微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龙骧君持枪的手背上——那手背青筋微凸，皮肤之下，隐约有八点幽光如呼吸般明灭，与他身后虚空中缓缓旋转的璇玑星图遥相呼应。
而就在同一时刻，关隘深处，廖仪嘉猛然推开窗棂。窗外暴雨初停，月光清冷。他望着远处联军营地方向，右手无意识抚过腰间金甲——那甲胄内衬上，赫然也绣着“荧惑照命，七星引魂”八字，只是第八字“镇”字位置，被一道新鲜刀痕生生剜去，血迹未干。
“来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您怎么知道？”贴身侍卫低声问。
廖仪嘉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滴雨水悬于指尖，映着月光，竟折射出八颗微小星辰，其中第七颗璀璨夺目，第八颗黯淡如将熄余烬，却固执地悬浮于第七星阴影之外。
“因为……”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第八星亮起时，连地狱的鬼火，都要为之让路。”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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