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让顾晓云自以为坚固的堡垒,在最后一刻轰然坍塌。
审讯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悸。顾晓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枚戒指,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一枚铂金婚戒,十年前丈夫病逝后便再未摘下。可此刻,指根处只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沈组长,”她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知道我为什么选林浩么?”
李向辉皱眉,未接话。
顾晓云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终于停止频闪的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因为他像我丈夫年轻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眼睛很亮,笑起来左边有颗小酒窝……”她顿了顿,喉头哽咽了一下,随即冷笑,“可惜啊,我连给他买一盒润喉糖的钱,都要从广告商回扣里抠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李向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却终究没有打断。他知道,这并非忏悔,而是溃败者最后的、带着毒刺的坦白——她贪腐二十年,敛财数亿,却连给心爱之人买药的钱都要算计;她操控无数人生死,却救不回一个肝癌晚期的丈夫;她建起金玉其外的帝国,内里早已腐烂成泥。
门外,天光已大亮。第一缕阳光斜斜切过走廊,在审讯室门缝下投下一寸耀眼的金边。
顾晓云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狠狠掐进左手掌心,直到渗出血丝。她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你们查吧!查到底!但记住——我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每一份证据,都必须出现在明天上午的《琼海日报》头版!我要让全琼海人看看,是谁把我逼到这一步!是谁用我的骨头,垫高了他们的台阶!”
话音未落,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沈青云一身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立在门口逆光处。他没看顾晓云,目光直接落在李向辉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书记,巡视组刚刚通知,顾晓云案列为此次巡视‘一号督办件’。中央纪委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形成初步核查报告,七十二小时内向社会公布阶段性成果。”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走廊——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正推着担架车匆匆经过,担架上覆盖着素白床单,边缘露出一角深蓝色制服袖口。李向辉认得那袖标,是省委老干部局的特供配色。
沈青云的目光终于转向顾晓云,平静无波:“周振邦同志,今晨六点三十二分,在家中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他书房保险柜里,存着三十八本工作笔记,从1985年到2023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琼海宣传系统的干部任免、项目审批、资金流向……包括您每一次升迁的幕后推手,每一笔赃款的最终去向。”
顾晓云浑身一震,像被抽掉了脊骨,整个人向前栽去。束缚带勒进她手腕皮肉,她却感觉不到疼。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周振邦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样子——老人坐在藤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枸杞茶,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却稳稳托着茶杯:“晓云啊,人这一辈子,爬得越高,影子越短。可影子再短,也得有个根儿扎在地上……你那根儿,早被蛀空了。”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至死都在等她回头。
沈青云转身离去,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叩击声。那声音渐渐远去,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顾晓云伏在审讯桌上,肩膀无声耸动。没有人看见,她埋首的阴影里,一滴浑浊的泪砸在那份“立案审查决定”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正正覆盖住周振邦的名字。
窗外,椰城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涌入敞开的窗棂。风里似乎裹着隐约的潮声,又像无数人在低语。那声音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苍茫的、无边无际的涛声——它来自大海深处,也来自人心幽暗的尽头,永不停歇,永无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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