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顾总，”李向辉推门而入，手里没拿笔录本，只端着一杯清水，“您还记得这张画吗？”
顾晓云眼皮终于颤了颤，视线缓缓移向李向辉手中的水杯：“……不记得。”
“八年前，您以‘廉政文化进企业’名义，从集团宣传经费里批了八十万，采购了这批字画。”李向辉将水杯放在桌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其中七幅挂在传媒集团办公楼，这一幅，您亲自送到省委老干部局，说是‘献给老领导们的精神食粮’。可技术处刚比对完——画轴夹层里嵌着的芯片，存储着您与老干部局原局长周振邦近三年的全部通话录音，包括他如何帮您压下两起举报信，如何授意审计厅对贵集团‘选择性抽查’。”
顾晓云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她太清楚周振邦的分量——这位曾主政琼海宣传口十年的老将，虽已退居二线，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宣传、广电、出版系统，连现任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当年都是他亲手提拔的秘书。
李向辉没等她回应，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轻轻放在她面前。最上面一页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关于周振邦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立案审查决定”。落款日期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盖着鲜红的中共琼海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印章。
顾晓云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伤的猫。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叠纸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周振邦手书：“晓云吾妹，事急从权，速删‘海天’项目所有备份。另，青云此人，深不可测，慎之！——振邦手书于昨晨六时。”
原来他早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监视她。原来那半个月的“风平浪静”，不只是李向辉的欲擒故纵，更是周振邦在替她挡刀——用自己三十年清誉，换她喘息之机。
审讯室顶灯突然稳定下来，不再频闪。顾晓云垂下眼，盯着自己指甲上尚未剥落的豆沙红甲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李书记……您知道为什么我敢在别墅见导演么？”她抬起眼，目光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因为周局长昨天凌晨给我打电话，说沈青云的督导组，今晚要撤离琼海。”
李向辉神色未变，只将那叠立案文件往前推了推：“所以您就信了？”
“我不信他，”顾晓云慢慢摘下左手小指上的祖母绿戒指，放在文件上，戒指折射的光斑在“立案审查”四个字上晃动，“但我信他不敢骗我——他若骗我，就得同时骗过中纪委巡视组。而巡视组，三天后就要进驻琼海。”
话音未落，审讯室外传来急促敲门声。李向辉打开门，技术处负责人面色凝重：“李书记，顾晓云手机云备份刚解密……她在半小时前，向海外服务器发送过一段音频。我们截获了传输协议，但内容已加密。不过……”他咽了口唾沫，“服务器IP归属地，是中纪委驻琼海巡视组临时办公点的备用网络节点。”
空气瞬间凝固。李向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钉在顾晓云脸上。她依旧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场棋局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此时，沈青云的电话打了进来。李向辉按下免提，信号里没有杂音，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李书记，”沈青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巡视组今早接到实名举报，称琼海传媒集团存在系统性腐败，线索直指顾晓云及其背后保护伞。举报材料里，有三份原始录音，一份是顾晓云与周振邦的通话，一份是顾晓峰转移赃款的银行指令，第三份……”他顿了顿，“是您与我在宾馆会议室部署抓捕方案的全程录音。录音文件命名为‘雷霆行动’，发送时间，是昨晚九点十八分。”
顾晓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终于明白，所谓“撤离琼海”的谎言，不过是周振邦抛给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别墅，不在账本，甚至不在周振邦身上。它早在半个月前，就随着沈青云踏入椰城的第一步，悄然织进了整张网里。
沈青云的声音还在继续：“李书记，告诉顾晓云，她发给巡视组的那段加密音频，我们同步收到了。技术人员说，那其实是她三个月前，在顾晓峰公司监控室里，亲口下达的指令——让手下删除所有关于‘海天影视’项目的录像备份。她以为加密能防住技术破译，却忘了……”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所有加密算法，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恰好比她多出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足够中纪委技术组逆向解析密钥，足够将那段音频转化成文字呈报巡视组组长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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