挲得微微发软，“是不能放。陈国栋女儿陈小雨，今年大三，在琼海师大读汉语言文学。她寄给我的这张课表，第三排写着‘当代纪实写作实践’——老师是李伟。”她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李伟组长审讯顾晓云时，曾提到过一句：‘你当年批给三雅镇的八十万非遗补贴，最后进了谁的腰包？’顾晓云当时笑了，说‘沈组长要是查下去，怕是要拆了整座琼海的楼’。”
窗外，一只翠鸟倏然掠过海面，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点金光。沈青云接过那张课表，指腹摩挲过“李伟”二字下方淡淡的蓝色圆珠笔印——那是唐晓舟反复描摹留下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顾晓云落网当晚。”唐晓舟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我整理她的私人通讯录备份，发现她手机里存着陈小雨的号码，备注是‘小雨同学（陈国栋）’。而陈小雨发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父亲案件材料补充说明》，发送时间是顾晓云被捕前十七分钟。”
沈青云沉默良久，忽然走向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两支笔。一支是寻常的签字笔，另一支则通体漆黑，笔帽旋开后露出半截微型录音芯片——这是督导组最老式的取证设备，早已淘汰，却仍被他留在身边。
“晓舟，你记不记得顾晓云别墅搜出的那个紫檀木盒？”他将黑笔推到她面前，“盒底夹层里，有张泛黄的三雅中学毕业合影。站在后排最左边的女生，手腕上戴着同款银镯，和阿珍姐手上那只，花纹一模一样。”
唐晓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叫林晚晴。”沈青云的声音平静无波，“1998届三雅中学毕业生，同年考入琼海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入职省电视台，三年后调任琼海日报。2005年，她以记者身份采写了《三雅渔村非遗保护困局调查》，文章刊发后，陈国栋被免去文化站站长职务，那笔本该用于修缮妈祖庙的补贴，最终拨付给了顾晓云弟弟顾晓峰的文化公司。”
浪声轰然涌来，又缓缓退去。唐晓舟盯着那张课表上被汗水洇开的蓝色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林晚晴……是顾晓云的大学室友？”
“也是她第一任秘书。”沈青云将黑笔轻轻推至她手边，“顾晓云被捕前夜，曾秘密约见林晚晴。监控拍到她们在椰城一家茶馆待了两小时十七分钟。林晚晴离开时，手里拎着那个紫檀木盒。”
唐晓舟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陷入掌心。原来那晚自己辗转反侧查阅信访记录时，顾晓云正把二十年前的旧账，亲手装进木盒里。
“沈组长，您……”她声音微哑，“您早就知道了？”
“不。”沈青云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起伏的浪尖上，“直到今天看见阿珍姐腕上的银镯，才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拿起那张课表，指尖点向陈小雨的名字，“林晚晴的女儿，也在琼海师大读书。专业是教育学，大三实习学校——恰好是三雅中学。”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掀起窗帘重重拍打墙壁。唐晓舟望着沈青云眼中沉静的暗流，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督导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帮你们把埋得太深的根，一寸寸挖出来的。”
此刻，浪花正一遍遍冲刷着银滩，将那些被遗忘的贝壳、断枝、旧瓶，温柔又固执地推回岸边。她伸手握住那支黑笔，笔身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重量。
“沈组长，”她抬起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般坚实，“明天上午，我想去趟三雅中学。陈小雨说，她母亲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没烧尽的账本残页——上面有刘振华的签名，还有半枚沾着墨渍的妈祖庙香灰。”
沈青云静静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云层的月光，清冽而锐利：“好。不过这次，别用督导组内网。”他转身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台老式诺基亚手机，外壳磨损严重，却保养得极为干净，“用这个。它没信号，没定位，只有一条物理线路连着省委老档案室的备用服务器——当年林晚晴做记者时，用它偷录过三雅镇长的受贿对话。”
唐晓舟怔住，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忽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整片海湾染成熔金。浪声依旧，却不再喧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而悠长的脉搏。
她忽然明白，顾晓云案从来不是终点。那场席卷琼海的风暴，此刻才真正卷起第一道漩涡——而漩涡中心，并非权倾一时的传媒巨头，而是三雅镇某间漏雨的瓦房里，一盏煤油灯下摊开的泛黄纸页；是陈小雨书桌抽屉深处，那张被泪水反复浸湿又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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