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云接过材料，目光停在周秉文履历栏最后一行：2019年，获“全省重大项目建设先进个人”，授奖单位：中共琼海省委。
灯光下，纸页边缘微微泛黄，像一段正在氧化的旧时光。
五点零三分，天光未明，海面浮起一层灰白雾气。沈青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跨海大桥轮廓。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岭东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青云兄，昨夜我调阅了2018年传媒集团采购招标原始档案。有三份关键设备合同，验收签字栏写着‘叶向北同志已审阅’。但问题在于——那三个月，叶部长因公赴京参加中央党校进修，全程封闭管理。所有请假记录、航班信息、住宿凭证，均在组织部备案可查。”
沈青云盯着那行字，许久，缓缓将手机翻转扣在窗台上。玻璃映出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眉宇间却不见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知道，林岭东不会错。这位老纪检出身的副省长，素来以档案癖闻名——他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三十年来琼海所有厅级干部的原始任免文书复印件，连公章印泥批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另一条线索正悄然浮出水面。李向辉带队查封顾晓云私人保险柜时，在夹层暗格中发现一只羊皮笔记本。扉页印着烫金篆书“澄心”，内页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每一笔权色交易的时间、地点、对象、金额，甚至包括对方床笫间的体态特征与特殊癖好。但在最后十页，字迹骤然潦草，反复出现一个名字：苏晚。
苏晚。琼海电视台原新闻主播，三年前因“突发精神疾病”离职，后赴美治疗，再无音讯。笔记本里写：“苏晚知悉太多，若她回国，必成大患。已安排王建国赴洛杉矶‘照看’，费用五十万，事成另付百万……”
沈青云合上笔记本，递给身侧的何静：“立刻联系公安部国际刑警联络处，启动红色通报程序，目标：苏晚。同时，调取近三年所有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乘客名单，重点筛查持有琼海本地身份证件、且行程与王建国完全重合者。”
何静点头离去。沈青云重新望向窗外。雾气正被初升的朝阳缓缓撕开，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落在跨海大桥钢索上，折射出凛冽寒芒。
上午九点整，省委大楼七楼会议室。椭圆形长桌尽头，叶向北端坐于主位，浅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折射着顶灯冷光。他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加快推进全省媒体融合纵深发展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门被轻轻推开。沈青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向辉与林岭东。三人皆未穿正装，却自有一股沉静如铁的气息，压得满室空气微微凝滞。
叶向北抬眸，笑意温和：“沈组长来了？坐。这份文件，还得听听督导组的意见。”
沈青云在他斜对面落座，将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至桌沿。信封未封口，露出一角泛黄纸页——正是苏晚当年主持《琼海观察》栏目时的工作证复印件，背面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采访顾晓云‘文化扶贫项目’，全程录像存档于台技术部B-7机房。”
叶向北笑容未变，指尖却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
沈青云身体微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叶部长，苏晚同志三年前离境前，曾向台技术部提交过一份备份申请。按规程，此类政治性节目原始素材，保存期不少于十年。我们刚接到技术部反馈——B-7机房服务器硬盘，于今年三月十五日凌晨两点零七分，发生‘不可逆物理损毁’。维修记录显示，到场处置的是……贵部信息中心派驻传媒集团的工程师，周秉文。”
会议室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响亮。
叶向北终于放下笔，抬手松了松袖扣，动作从容：“哦？这么巧。”
“是啊，真巧。”林岭东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更巧的是，周工上周五下午，曾单独进入省委宣传部档案馆三号库房，借阅2017年度‘文化扶贫’专项经费审计报告原件。借阅登记表上，他的签字，与顾晓云笔记本里模仿您笔迹签署的三份采购合同，出自同一支钢笔——同一型号，同一墨水批次，连笔画末端的滞涩感，都一模一样。”
李向辉适时补充：“我们已请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对顾晓云保险柜中搜出的那支派克钢笔进行比对。结果三小时前出来：笔尖磨损轨迹、墨囊残留成分、甚至指纹叠压顺序，与档案馆借阅表、三份采购合同、以及苏晚工作证背面红圈笔迹，完全吻合。”
叶向北喉结微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透。
沈青云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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