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澜,仿佛在看一幅早已熟稔的工笔画:“叶部长,您知道为什么我们等到现在才来吗?因为顾晓云那本‘澄心’笔记里,写得最清楚的一句是——‘向北待我如妹,万事皆可托付。’她至死都信,您会保她。”
叶向北握着茶杯的手,终于颤了一下。一滴冷茶溅在雪白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泪。
窗外,朝阳彻底跃出海平线,光芒万丈。可这光,照不进会议室里那方寸之地。那里,只剩下一种东西在无声蔓延——那是权力崩塌前,最后一刻的绝对寂静。
沈青云起身,将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叶向北面前。封面印着鲜红印章:中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共海南省委纪检监察组。
“根据党章第四十六条及《监察法》第十一条,经中央纪委批准,即日起,对叶向北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叶向北没有抬头,只是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短促,决绝,如同某种古老契约的终结。
此时,琼海省纪委监委大院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子,长发挽成低髻,面容清丽,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她抬头望了望省委大楼方向,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信访接待大厅。
前台工作人员抬头微笑:“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女子递上身份证,声音清越:“反映问题。关于2017年‘文化扶贫’项目中,一笔两千四百万专项资金的去向。我是原琼海电视台记者,苏晚。”
阳光穿过玻璃幕墙,落满她半边肩头。风衣下摆微扬,露出腕上一块旧式女表——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痕,却依然稳稳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坚定地切割着时间。
而此刻,省委大楼七楼会议室里,沈青云正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李书记,林省长,麻烦二位陪叶部长走一趟。另外——通知督导组全体成员,半小时后,到宾馆会议室集合。我们要开始梳理第二阶段工作了。”
门外,海风浩荡,卷起云层奔涌如潮。远处,一艘货轮正拉响长笛,汽笛声穿透晨光,悠远,苍凉,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
反腐的棋局,从来不是落下一子便见分晓。
它是一盘永远在推演的活局。
每一道涟漪扩散之处,都埋着新的伏笔;
每一次雷霆落定之时,都在为下一场风暴积蓄重量。
而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掀开最沉重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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