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赵部长，我是沈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赵俊文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青云同志，刚收到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刘超林书记病情突变，今晚八点将召开省委常委临时会议，议题是：研究部署滨江新区地下综合管廊二期工程推进工作。”
沈青云垂眸，看着女儿画册上那只仰望星空的小狐狸。狐狸的眼睛，是用蓝色蜡笔涂的，蓝得像小时候家乡的夜空，像此刻窗外尚未亮起的、等待被点亮的万家灯火。
“好的，赵部长。”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他把画册轻轻合拢，放进公文包夹层。转身时，看见周远山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尖悬在宣纸上空，墨汁将滴未滴。
“爸，您写什么呢？”沈青云问。
周远山没抬头，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重的墨迹，随即手腕一转，墨迹蜿蜒成一条昂首的龙形。龙身盘曲处，赫然是两个小篆：“守正”。
“写字。”周远山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写给你看的。”
沈青云看着那条墨龙在纸上腾跃欲飞，忽然明白——岳父没写完的，是后两个字。
可“出奇”二字，从来不在纸上。
而在即将踏入的暗夜，在尚未摊开的棋局，在女儿画册里那片等待被命名的星空里。
他拿起公文包，对周雪说：“雪，帮我把车钥匙拿来。”
周雪默默递过钥匙，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沈青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经过玄关时，他伸手抚过那只旧帆布包上干涸的泥痕，仿佛触摸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站在台阶上、仰望未知的年轻人。
门外，初秋的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拍打。
而江北省的夜，正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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