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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这不是权术，是精密运转的绞肉机。用政法权力做刀刃，以司法程序为刀柄，把活生生的人碾成法律文书里一个模糊的句点，再把他们的血肉，浇灌成另一些人的参天大树。
“爸，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沈青云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
周远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了指客厅东墙——那里挂着一幅装裱考究的书法横幅，四个遒劲大字：“守正出奇”。
“你岳母每天晨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这四个字。”他声音低缓下来，“她说，擦掉浮尘容易，可有些东西，擦不掉，也绕不开。我退休前最后一年，带过的兵里有个叫孙磊的，现在在省纪委三室。上个月他托人捎来两盒明前龙井，茶叶底下压着张纸条：‘宏远系’最近在运作滨江新区地下综合管廊二期工程，标书技术参数里埋了三处‘唯一性条款’，只有他们关联的‘滨海建工’能应标。但真正让人睡不着觉的，是管廊规划图里，有三百米隧道必须从‘省信访局老家属院’地基下方穿过——那院子，住着二十七户在职科级干部，还有十七位退休厅局级老同志。”
沈青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派系倾轧，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置换”：用公共财政为杠杆，撬动体制内最稳固的根基。当信访局家属院的地基被掏空，当那些曾手握公章、熟悉政策、掌握人脉的老干部们被迫搬离旧居，他们原有的影响力、话语权重，便会在新社区的陌生楼栋里悄然稀释。而填入这个权力真空的，将是“宏远系”旗下那些挂着“智慧城市服务商”“新型基建运营商”招牌的新贵们。
这才是李春林真正的杀招——不动声色，却断人根基。
“所以，您提醒我，不是让我防着谁，而是让我看清这张网的经纬？”沈青云问。
周远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清的，只是浮在水面的三寸。水底下多深，鱼群怎么游，得你自己潜下去量。但青云，有句话我得说透：你在南关省拆过‘保税区走私链’，在琼海省扳倒过‘旅游地产黑金网’，那些对手，至少还知道怕纪委、怕审计、怕舆论。可李春林这一伙……他们不怕。”
“他们怕什么？”沈青云追问。
“他们怕‘不可计算的风险’。”周远山目光如炬，“怕你这种人——既懂政策红线在哪，又敢把脚踩进淤泥里；既能在常委会上引《论语》谈廉政，也能在深夜工地对着钢筋水泥图纸算混凝土标号；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身后站着中组部，而中组部背后，是中央。”
沈青云没说话，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省军区干休所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无数伸向黑暗的探针。他忽然想起飞机降落时，舷窗外那片广袤的平原——麦浪翻涌，看似温顺，可若掀开表层泥土，下面盘踞的根系早已纵横交错，深扎百年。
“静静！”周雪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快来看爸爸给你带的礼物！”
沈静蹬蹬蹬跑过来，小脸兴奋得发亮，一把抱住沈青云的腿：“爸爸！是不是绘本？是不是《小狐狸的星空地图》？老师说那本书里藏着北斗七星的秘密！”
沈青云弯腰把她抱起来，女孩身上有淡淡的牛奶香和橡皮擦的味道。他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额角，目光掠过女儿清澈的眼睛，落在玄关鞋柜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侧面印着褪色的红字：“江北省青年干部培训班·2003届”。
那是他第一次以副处级身份回江北挂职锻炼时用的包。包带磨得发白，拉链齿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痕，像一枚不肯风化的勋章。
“爸爸，你看！”沈静忽然举起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一只仰望星空的小狐狸，“奶奶说，这本书要等到你回家才打开！”
沈青云接过册子，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翻开第一页，竟是女儿稚拙的铅笔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台阶尽头是闪闪发光的星星。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给最勇敢的爸爸——静静画于2023年9月17日”。
就在这时，沈青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燕京区号。他没立刻接，而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奶香，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暖意刻进骨血里。
周雪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沈青云手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什么也没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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