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放下电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沉稳，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安排这些人展开调查。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王跃兵亲自挑选的，必然可靠干练，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反复叮嘱，确保调查工作隐秘、顺利地展开，不能有丝毫差错，毕竟这件事太过敏感，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房间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均匀，显得格外谨慎，沈青云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说道：“进......
周远山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将茶杯轻轻搁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像是一枚石子坠入深潭前的最后一瞬悬停。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穿透力，缓缓扫过沈青云的脸——不是审视，而是确认；不是质疑，而是交付。
“李春林？”沈青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微抵上颚，语气平稳，却已悄然收紧。
“对，就是他。”周远山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点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有力，“五十八岁，江北本地人，从县里一步步上来，当过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市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干了整整六年，分管发改、财政、审计、应急，手里攥着全省最硬的几块牌子。他的人，铺得比树根还密；他的事，捂得比铁桶还严。”
沈青云没接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龙井，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茶味淡而涩，回甘却迟滞——像极了此刻他心头泛起的滋味。
周远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李春林不是没能力。相反，他很能干事，也擅于拢人。过去十年，江北几个重点开发区都是他亲手推起来的，GDP账面上年均增长七点三，比全国平均高出零点八。可你知道那些数字背后压着多少地？占了多少农田？批了多少违规用地？又给多少企业开了绿灯，绕过了环评、安评、能评？”
沈青云垂眸，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而清晰：“爸，您是说，那些开发区……表面光鲜，底下已经空了？”
“不止是空。”周远山缓缓摇头，语气陡然沉下去，“是蛀空了。去年底，省审计厅一份未公开的内部简报我托人看过——仅滨江新区一个片区，三年间土地出让金应收未收近四十二亿；财政补贴流向二十一家‘壳公司’，注册地址全是同一栋写字楼的十三个房间；更不用提那三家挂牌上市的新能源材料企业，财报里连厂房图纸都没有，设备采购清单却是按国际一线标准列的，付款方却是一家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的劳务外包公司。”
沈青云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浅水痕。
“这些，李春林不知道？”他问。
“他当然知道。”周远山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老兵特有的锋利，“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二十一家壳公司背后，站着六个厅级干部的亲属；那三家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是刘超林书记的侄子。”
空气骤然一静。
窗外，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微颤，阳光碎成晃动的金斑，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明明暗暗。
沈青云终于抬眼，目光如刃，却未带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所以刘超林退而不休，李春林稳坐钓鱼台，整个江北班子，早已结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准确地说——”周远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是一张‘双头蛇’。刘超林是明面的头，李春林是暗里的颈。刘超林退后，权力不会真空，只会顺势滑入李春林掌中。而你，青云，是中央空降下来的‘断颈刀’。”
沈青云喉结微动，没说话，但肩膀线条已绷紧如弓弦。
周远山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老郑吗？”
沈青云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微光：“郑国栋？滨江市原纪委书记？”
“就是他。”周远山点点头，神色凝重，“五年前，他在查滨江港务集团窝案时，意外发现一笔三千二百万的‘咨询费’，经手方是一家叫‘宏策智库’的皮包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的聋哑老人，实际操控者，正是当时任滨江市委书记的李春林的妻弟。郑国栋准备立案那天，突然被省纪委紧急‘借调’参与异地交叉巡察，三个月后回来，案子已‘证据链断裂’，转由政法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接手——组长，是李春林当年在江安县的老部下。”
沈青云指尖缓缓蜷起，指节泛白。
“郑国栋后来调去了省老干部局，挂了个副巡视员的虚职，再没碰过案子。上个月，他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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