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在滨江军区总医院住院,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周远山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句话仍灼烫着他的掌心:
“‘青云要是回来,别让他先查账,先查人。账可以做假,人不会撒谎。但要记住——江北的嘴,不是被堵上的,是被喂饱的。’”
沈青云闭了闭眼。
喂饱的嘴……意味着沉默有价,开口有险,举报有命。
他忽然想起赵俊文部长临别时拍他肩膀的力度——不重,却像一枚铆钉,深深楔进肩胛骨里:“青云,组织信任你,不是因为你多会打仗,而是因为你懂怎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钉子一颗颗钉进最硬的木头里。”
原来,那木头,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爸,”沈青云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沉稳而锐利,“您刚才说,李春林的势力铺得比树根还密。那……有没有没被他染指的地方?”
周远山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映月,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没答,只慢慢伸手,从茶几下方一个旧式的红木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边角卷曲,露出里面蓝黑墨水写就的字迹。
“这是你岳母的老战友,原省农科院党委书记,陈素琴,临终前托人捎给我的。”他将本子推到沈青云面前,“她没给你,是怕你刚回来就背上包袱。现在,该交给你了。”
沈青云伸手接过。本子很轻,却压得他手腕微沉。翻开第一页,是娟秀而有力的钢笔字:
【江北农业系统三十年沉疴备忘录——非为告状,只为存证。
一、种子:全省八十七个县,六十三个县主推品种由‘丰隆种业’独家供应,该公司实控人为李春林妹夫;
二、化肥:近三年省级农资补贴发放清单中,‘东岭化工’占比达百分之六十一,其生产线自二〇一九年至今从未开工;
三、农机:‘北斗惠农’平台数据造假,全省上报的智能农机保有量,虚报率达百分之二百三十;
四、扶贫羊:靖西县‘万元脱贫羊’项目,每只羊政府补贴八百元,实际采购价一百一十元,差额全数转入李春林女婿名下养殖场账户……】
字字如针,密密麻麻,页脚还贴着泛黄的票据复印件、手绘的村镇分布图、甚至还有几页用铅笔拓下的村委会公章印模。
沈青云指尖抚过纸面,粗粝的质感刺着皮肤。
“陈书记……怎么拿到这些的?”
“她退休前,每年带学生下乡蹲点,一蹲就是四个月。”周远山声音低沉,“在靖西县马家沟,她和老乡同吃同住半年,帮着剪羊毛、修圈舍,最后是村支书夜里翻墙进她住的土屋,塞给她一个生锈的铁皮盒,里面全是村民手写的‘羊账’——谁领了几只、毛色、耳标号、死了几只、补了几只……全是血指印。”
沈青云喉头一哽,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模糊的拇指印,边缘已洇开,像一朵干涸的墨梅。
就在这时,客厅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静探进小脑袋,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一张画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看我画的!我画了咱们全家,还有你坐在一个好大的办公室里,窗户外面全是树!”
沈青云立刻敛去所有锋芒,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朝女儿张开手臂:“快过来,让爸爸看看咱们小画家的大作。”
沈静咯咯笑着扑进来,把画纸高高举起。
画纸中央,是歪歪扭扭的四个人:穿军装的“爷爷”,围裙上画着锅的“奶奶”,长头发的“妈妈”,还有穿着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的“爸爸”。背景是一座高耸的楼房,窗户格子画得整整齐齐,窗外果然画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冠上还贴着几片银杏叶形状的亮片——是她用妈妈化妆品里的闪粉粘的。
“爸爸,”她仰起小脸,认真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沈青云心口一热,鼻尖微酸。他把女儿抱上膝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爸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陪静静长大,陪妈妈做饭,陪爷爷奶奶晒太阳。”
“真的?”沈静追问,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沈青云亲了亲她柔软的发顶,目光越过她小小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蓝皮笔记本上——最后一页,陈素琴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旁边标注着:
【可联络。靖西马家沟村支书马德贵;滨江县农技站站长林秀兰(原陈素琴学生);省农科院档案室管理员吴建国(曾保管原始数据备份)。三人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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