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李系影响，亦未被收买。慎用，惜用。】
沈青云的目光久久停驻在那里，像一枚钉子，终于找到了第一处可以落下的缝隙。
晚饭后，周雪送沈静回房睡觉。沈青云则帮岳母收拾厨房。沈凤琴洗碗，他站在水槽边擦干，瓷碗温润，水流清冽。岳母一边刷着一只青花汤碗，一边似随口道：“你爸今天跟你聊了不少吧？”
沈青云动作未停，只轻声应道：“嗯，聊了江北的事。”
“他啊，一辈子没求过人。”沈凤琴将洗净的碗递给他，目光温和，“可昨天半夜，他摸黑爬起来写了张纸条，压在我枕头底下。上面就一句话：‘告诉青云，家里这盏灯，永远为他亮着。’”
沈青云擦碗的手顿住。水珠顺着碗沿滚落，在他虎口处积成一小片冰凉。
他没抬头，只将那只青花碗捧得更稳了些，声音低而坚定：“妈，我记住了。”
回到客厅，周远山已换了一身藏青色薄绒衫，正靠在沙发里看一份《江北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召开，李春林强调：稳增长、保民生、守底线》，配图里，李春林笑容沉稳，背景是滨江新区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
沈青云在岳父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那本蓝皮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在茶几一角，封面朝下。
周远山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落在那本不起眼的册子上，又缓缓移向沈青云沉静的侧脸。窗外，夜色渐浓，家属院里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漫过窗台，覆在两人肩头。
良久，周远山放下报纸，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至最小。屏幕里正播放一则天气预报，主持人字正腔圆：“……未来三天，江北全省以晴到多云为主，风力二至三级，适宜出行……”
他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两把收拢的扇子：“青云，明天早上，陪我去菜市场转转？”
沈青云一愣，随即点头，笑意清浅：“好。我给您拎菜篮子。”
“不急。”周远山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灯光温柔笼罩的家属院，声音平缓如常，“先养几天神。你刚回来，得让这地方，重新认认你这个人。”
沈青云没接话，只是伸手，将茶几上那本蓝皮笔记本，往自己这边，轻轻挪了半寸。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尚未点燃的引信，压在江北这片沉默而滚烫的土地之上。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远处槐树细碎的沙响。
沈青云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飞机落地时舷窗外那一片辽阔的平原——广袤，沉默，泥土之下，既有千年深耕的熟壤，也有未曾翻动的冻土。
而此刻，他指尖尚存着瓷碗的温润，怀中还留着女儿发梢的奶香，膝头压着一本写满血指印的备忘录，身后是岳父岳母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不是孤身一人踏进这片泥泞。
他携着人间烟火而来，也必将以人间烟火为薪，燃尽所有遮蔽真相的阴翳。
凌晨一点十七分，江北省气象台发布最新预报：
“受冷暖空气交汇影响，预计明晨六时起，滨州及周边县市将出现今年入秋以来首场细雨。雨势不大，持续时间约六小时，有利于空气污染物扩散。”
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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