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忽有一阵风掠过,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白的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青云已站在干休所后山小径上跑步。晨雾未散,空气微凉,他穿着藏青色运动服,步伐稳定,呼吸绵长。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哪怕在南关省遭遇袭击住院三个月,康复后第一件事,仍是清晨五点半起床,在病房阳台做五十个俯卧撑。
跑到半山腰时,他看见前方松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周远山。
老人没穿军装,只一件灰布中山装,腰杆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紫竹拐杖,正静静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抬手朝东边指了指:“看那云。”
沈青云顺着望去。天边云层厚重,边缘却透出金红光芒,像烧红的铁水在铅灰色的模具里奔涌,压抑,却蕴着炸裂之力。
“我当年带兵,最怕两种天气。”周远山声音不高,却穿透薄雾,“一种是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看似太平,实则地皮干裂,草木枯焦,稍有火星,就是燎原大火;另一种,就是现在这样——云压得低,雷声闷在肚子里,雨迟迟不下,可谁都清楚,这雨,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
沈青云停住脚步,微微颔首。
“李春林是第一种。”周远山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刘超林……是第二种。”
沈青云心头一震。
“刘超林不是糊涂人。”周远山拄着拐杖缓步走近,“他快七十了,当了十五年省委常委,八年省委副书记,三年省委书记。他能在江北省稳坐高位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圆滑,是分寸。他默许李春林坐大,是为制衡——制衡旧派、新锐、军方背景、央企势力。可也正因为他太懂分寸,才更危险。”
“危险在哪?”沈青云问。
“在他临走前,要亲手把局布完。”周远山目光沉沉,“他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他会给你一块干净的地,让你种粮;再给你一块生锈的犁,让你自己磨。等你弯腰流汗时,他转身就走——可犁头上那点锈,早被他悄悄淬了毒。”
沈青云久久未语。山风拂过,松针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爸,您觉得……他会在哪一步出手?”他终于开口。
周远山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青云啊,你忘了你刚来江北时,最缺什么?”
沈青云一怔。
“不是权,不是人,是‘名’。”周远山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你空降而来,政绩不在本地,口碑未立,百姓不认识你,干部不熟悉你,媒体不报道你——你连一张能让老百姓记住的‘脸’都没有。”
沈青云瞳孔骤然一缩。
“所以,”周远山缓缓道,“刘超林的第一步,不是对付你,是给你‘造脸’。”
“什么意思?”
“下周二,江北日报头版将刊发一篇通讯,《省长沈青云深入田间地头调研春耕备耕工作》。”周远山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稿子昨天下午就送审了,署名记者叫林薇,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副处长,李春林的表侄女。文章里会写你挽起裤腿下泥田、帮老农修拖拉机、现场拍板拨付三百万元农机补贴——可你根本没去那个村。”
沈青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照片呢?”
“合成的。”周远山淡淡道,“用的是你去年在琼海调研时的照片,背景换了,人物动作微调,连你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的角度,都照着原图做了光影校正。”
沈青云静静站着,山风掠过耳际,吹得额前碎发微扬。他没愤怒,没质问,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浊气尽数排尽。
“爸,谢谢您告诉我。”
“我不是告诉你,是提醒你。”周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会上,在文件里,在报纸上,在老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里。他们要的不是你倒,是要你‘看起来’倒了——倒得合情合理,倒得众口铄金,倒得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做错了什么。”
沈青云点点头,忽然抬头望向山顶:“爸,我能上去看看吗?”
周远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侧身让开路:“去吧。上面有座亭子,我修的。”
沈青云快步登顶。果然,一座六角石亭静立山巅,亭柱漆色已斑驳,却刻着两行遒劲小楷:“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他伸手抚过冰凉石柱,指尖划过凹凸的刻痕。这字迹,他认得——是岳父的手笔,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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