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看着王跃兵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真皮座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仰,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真抓实干、不负人民”的书法作品上,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刚结束的干部大会还历历在目,中央的信任、刘超林书记的期许、台下干部们的目光,还有江北省千万老百姓的期盼,如同沉甸甸的担子,稳稳落在他的肩头,既有开创江北省发展新局面的豪情壮志,也......
老人眯起眼打量了沈青云几秒,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磨出毛边的帆布包带,还有那双没穿皮鞋而是踩着旧布鞋却步履沉稳的脚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他眉宇间那一道常年蹙着才刻下的浅纹上。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如褶皱的纸:“你不是外地人。你身上有股子‘老公安’的味儿——不声不响,站那儿就像根钉子,眼睛往哪儿一落,就扎进事儿里头去了。”
沈青云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只轻轻颔首:“大爷火眼金睛。”
“火眼?我这双眼睛早花了。”老人摆摆手,拄拐的手腕微微一抬,指向远处一栋半截子楼顶还悬着褪色横幅的烂尾楼,“那块地,原先是我家祖宅。三间瓦房,一棵老槐树,树荫能盖住半个院子。我爹在树下教我写第一个字,我孙子还在树根底下埋过玻璃弹珠……后来县里说要‘城市更新’,统征统迁,补偿款一分没少给,可钱到手第二天,开发商就换了三拨人,合同签得花里胡哨,公章盖得层层叠叠,最后连法人名字都查不出是哪个省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风里浮游的尘:“补偿款我拿去交了新楼盘的首付,图个安心。结果呢?图纸看了三回,沙盘摸了五遍,售楼部从红地毯换到绿植墙,再换成如今这副铁皮围挡加野狗刨坑的模样——您猜怎么着?去年腊月廿三,小雪那天,我蹲在售楼部门口等说法,人家保安递给我一张A4纸,上面印着‘项目因不可抗力暂停建设’,底下一行小字:本司已由‘宏远置地’变更为‘东昇联合’,债权债务由新主体承接。可我跑遍市监、税务、住建,连‘东昇联合’的办公地址都查不到,只查到它注册地址在滨海市一个共享办公工位,电话空号,法人身份证是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沈青云喉结微动,指尖悄然按在裤缝上,指腹摩挲着粗粝的布料——那是他当年查案时习惯性的动作,压情绪,也蓄力。
“不止我家。”老人抬起拐杖,朝街对面一指,“瞧见那家‘李记修车’没?老板李国栋,以前在县公安局门口修摩托,谁家警用摩托坏了都喊他,连我老伴儿补胎都找他。后来他把铺子卖了,凑钱买了套精装房,说等孩子结婚用。结果房子没住上,人倒进去了。”
“进哪去了?”沈青云声音很轻,却绷得极紧。
“看守所。”老人苦笑,“去年九月,县里组织‘打击非法集资专项行动’,顺藤摸瓜揪出个‘惠民安居’理财平台,专收老百姓买房定金,年化收益18%,还带购房优先权。李国栋投了八十六万,全是他卖铺子的钱。案子破了,主犯在云南边境被抓,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惠民安居’是‘宏远置地’旗下壳公司,资金走七道空壳账户,最后进了县财政局下属的‘富邑城投’账上——但人家说,这是‘政府引导基金参与的市场化运作’,不算挪用,只是‘资金链临时性错配’。”
沈青云猛地闭了下眼。
富邑城投——全称富民县城市投资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他当公安局长时,这家公司刚挂牌,注册资本五百万,办公地点在县招待所二楼隔出来的一间仓库,会计兼出纳是县财政局派来的科员,连独立银行账户都没有。
如今,它成了全县最大的“资金池”,也是所有烂尾楼背后最深的那道影子。
“那李国栋呢?”他问。
“取保候审了。”老人声音哑了,“说是‘非吸’参与者,但情节轻微,不予起诉。可您知道他出来那天干啥了?在县信访局门口坐了一整天,没喊没闹,就捧着个搪瓷缸,缸底印着‘富民县先进工作者’,是他十年前修警用摩托得了奖——结果当天下午,城投公司的人来了,递给他一份《自愿息诉罢访承诺书》,签了,退两万块‘维稳慰问金’;不签,下周就传唤他儿子,说他儿子在齐城开的汽修店,税务稽查发现三年零申报,涉嫌偷逃税。”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几张被踩得模糊的售楼广告,其中一张飘到沈青云脚边,上面印着崭新的楼盘名:**玉玲珑·云栖府**。
他低头看着那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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