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呼吸滞了一瞬。
玉玲珑——正是他今晚下榻的酒店名字。
云栖府——他刚才在酒店大堂沙发旁，亲眼见过两个中年人对着平板电脑反复放大一张效果图，指着其中一栋楼说：“就是这儿，咱家那套在27层，落地窗正对红岸公园湖心亭。”
沈青云缓缓弯腰，拾起那张广告。
纸面一角，印着极小的黑色logo：一只展翅的雀，下方是篆体“富邑”二字。
雀——是富民县的县鸟。
而雀翼之下，还有一行更小的铅字：**本项目由富邑城投全程监管，获县委县政府重点扶持。**
他直起身，将广告折好，塞进夹克内袋。
“大爷，您贵姓？”他问。
“姓陈。陈守业。”老人说，“守业，守住祖业的意思。可惜啊，守不住。”
沈青云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没递过去，而是轻轻按在老人拄拐的手背上：“陈叔，这钱您拿着，买点热乎的。今天风大，别总在街上站着。”
陈守业没推，只盯着那两张钱看了三秒，忽然低声说：“沈局长，您要是真想查，别去住建局，也别去城投公司——他们办公室门牌擦得比镜子还亮，可抽屉里全是白条和延期函。您得去富民县殡仪馆后巷第三家废品收购站，老板姓赵，外号‘赵半仙’，当年给您送过端午粽子，馅儿是梅干菜肉，您说咸淡正好。”
沈青云瞳孔骤然一缩。
他记得那个粽子。
那年暴雨夜，红岸公园湖堤塌方，他带队守了一整晚，浑身湿透回来时，赵老板提着竹篮站在局门口，篮子里十个粽子，每个都用蓝布绳捆得一丝不苟，绳结打得是公安系统内部才懂的“双环扣”——那是当年他亲手教过的。
“他现在……”
“收废品，也收消息。”陈守业转身欲走，又顿住，背对着沈青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上个月，他收了一车‘报废’的工程监理日志，纸页背面，印着富邑城投的抬头。您要是去，就说——‘槐树底下埋过弹珠’。”
话音落，老人拄拐慢慢走远，身影融进街角晃动的树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青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风拂过耳际，带着玉玲珑酒店方向飘来的隐约香气——是新烤的芝麻饼，甜腻，暖烘，像一层裹在刀刃上的糖衣。
他抬手，将内袋里的广告纸又按紧了些。
然后转身，没有走向红岸公园，而是沿着来路，一步一步，朝着县城边缘那片被荒草半掩的殡仪馆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切过三栋烂尾楼裸露的钢筋骨架，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十分钟后，他停在一堵爬满枯藤的灰砖墙前。
墙缝里钻出几簇野菊，在风里轻轻摇晃。
墙边，一块歪斜的木板上，用黑漆潦草地写着四个字：**赵氏回收**。
门虚掩着，里头漆黑一片，只有角落一盏煤油灯幽幽燃着，灯罩上积着厚灰，火苗却异常稳定。
沈青云抬手，叩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不疾不徐，是当年县公安局夜间查岗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伸出来，没接他递过去的烟，而是直接攥住他手腕，往里一拽。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黑暗吞没了光线。
里面没有废品，只有一张老旧的榆木桌，桌上摊着一摞泛黄的硬壳笔记本，每本封皮都用红笔画着叉，叉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墨迹晕染的雀形印记。
最上面那本翻开的页面上，字迹凌厉如刀：
**2023年11月7日 晴
玉玲珑酒店203房，住客沈青云，男，52岁，曾任富民县公安局局长（2005-2011），现任江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拟任）。
——他回来了。**
下面，是一行更细的蝇头小楷，墨色新鲜，尚未干透：
**槐树根下，弹珠尚在。**
沈青云静静看着那行字，良久，抬手，从夹克内袋抽出那张广告纸。
他没说话，只是将纸轻轻覆在日记本上。
煤油灯的火苗倏地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一片幽深。
门外，不知谁家收音机正放着《新闻联播》结尾曲，悠扬，庄重，隔着砖墙，隐隐传来：
“……近日，江北省召开全省经济工作推进会，强调要统筹发展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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