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标注“落实情况”和日期。
翻到最后一页,时间定格在2020年6月17日——他离任前一天:
【明日赴省厅报到。
富民县尚有三处治安盲点:1.城南物流园夜间盗窃频发,建议增设移动警务亭;2.滨河路路灯损坏率超60%,已列维修计划;3.青少年犯罪呈低龄化趋势,需联合教育局推行‘法治副校长’全覆盖。
另:烂尾楼风险初现端倪。富达地产资金链紧张,其开发的‘悦澜湾’项目预售资金未存入监管账户。已约谈住建、金融办,要求启动预警机制。此事暂未形成正式报告,因证据链未闭环。待新班子到位,务必跟进。】
沈青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久久未动。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从银杏叶的缝隙间褪尽,暮色如墨汁般浸透房间。王北星默默站在门边,没出声,只把拐杖握得更紧了些。
“老王,”沈青云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李振国的政法委办公室,是不是就在新公安局大楼?”
“对。”王北星点头,“顶层,东头,最大的那间。”
沈青云把笔记本轻轻放回暗格,按下机关,听那声轻微的“咔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健,仿佛刚才翻阅的不是过往,而是一份刚刚签发的指令。
“走。”他说,“去见见新局长。”
王北星没问为什么。他只是默默跟上,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笃、笃、笃——像某种古老而执拗的鼓点,敲在富民县沉寂多年的脉搏上。
走出老公安局大门时,夜色已浓。远处新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霓虹灯牌“富民县政法委员会”七个字流光溢彩,刺得人眼睛发疼。沈青云仰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周雪的声音温柔而熟悉:“青云?到了?”
“嗯。”他望着那片刺目的光,声音很轻,却像磐石坠入深潭,“雪,我可能……得在这儿多待一阵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她轻轻的笑:“好。我给你寄点厚衣服,听说富民县夜里凉。”
“好。”沈青云应着,目光掠过街对面那栋最高的烂尾楼。楼顶广告布在夜风里猎猎翻飞,露出底下半幅残破的喷绘——依稀可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图纸微笑,胸前名牌上,“李振国”三个字被撕掉了一半,只剩“李振”二字,在霓虹映照下,像两枚尚未冷却的烙铁印。
他没挂电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向前走。夜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烤红薯摊飘来的甜香——那香气如此熟悉,如此固执,如此不肯被这满城灯火与烂尾楼的荒芜所吞没。
就像某些东西,从来未曾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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