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连山的汇报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滨州市传统制造业的现状的困境,到产业转型升级的初步尝试,再到面临的资金、技术、人才短板,每一个细节都汇报得详尽细致,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刻意夸大,言语间满是对滨州市发展的急切,还有对省政府支持的期盼。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始终微微前倾,双手偶尔会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眼神紧紧盯着沈青云,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渴望从沈青云的神情中,捕捉到一......
沈青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松开捏着王北星肩膀的手,指尖在长椅扶手上轻轻一叩,三声短促而沉稳的轻响,像当年在案情分析会上敲击桌面示意暂停的节奏。王北星心头一震,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这动作他太熟悉了,十年前,每次沈青云要收网前,都是这样三叩。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又飘向远处。沈青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栋红楼。红瓷砖在斜阳下泛着油亮的光,像凝固的血痂;二楼一扇半开的窗后,隐约闪过一道黑影,动作极快,却逃不过他多年刑侦练就的眼力——那人手腕上戴的不是普通手表,是定制款劳力士绿水鬼,表盘边缘嵌着一圈微不可察的蓝钻,市价七位数起步。这种表,在富民县这个年财政收入不足八亿的小县城,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会所保安或服务生腕上。
“老王,”沈青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你退休前,刑警大队还剩几个信得过的人?”
王北星怔住,嘴唇翕动两下,没出声,只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三”,随即飞快地往自己左耳后抹了一把——这是当年他们内部联络时暗号:三个人,嘴严,骨头硬,家里没负担。
沈青云颔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银灰色机身,屏幕边缘有细微划痕,是他在省纪委任职初期用过的备用机,早已注销号码,但内置加密芯片仍在,信号无法追踪。他按了三下数字键,屏幕亮起幽蓝微光,随即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连旁边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都没察觉。
“你明天下午三点,带他们来这儿。”沈青云指了指脚下石板路第三块砖缝里嵌着的一颗黄铜铆钉,“就坐这张椅子,穿便装,别开车,步行来。”
王北星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明白。”
沈青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公园入口处一块新立的公示牌——《富民县招商引资重点项目清单(2023年度)》,最末尾一行赫然印着:“红岸国际文化中心(含高端商务会所、艺术展览馆、滨湖度假酒店),投资方:云海集团,总投资亿元。”云海集团?沈青云眸色一沉。他调任省发改委前主抓过全省国企改革,清楚记得这家注册地在离岸岛屿、实控人层层嵌套的“影子公司”,三年前曾因涉嫌洗钱被央行重点监控,后因证据链断裂不了了之。而当时负责协调该案件复核的,正是现任省政法委书记周培远。
风忽然停了。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沈青云转身朝公园深处走去,步速不快,却异常坚定。王北星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沈青云带着七名干警蹚过齐腰深的洪水,硬是从塌方的山道边救出被困的十二名矿工。那时他浑身泥浆,左臂被钢筋划开十公分长的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却还一边包扎一边吼:“先送伤员!活人比死账重要!”如今那条旧疤还在不在?王北星不敢问,只默默攥紧了裤兜里的旧警徽——那是他退休时偷偷留下的,铜质已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富民公安1997”。
红岸湖畔,垂柳拂过水面,漾开细碎金光。沈青云在湖心亭台阶前停下。亭柱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依稀可辨:“青云哥到此一游,”。那是他当年带实习生搞普法宣传时,被一群中学生硬拉着刻的。他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触到刻痕深处一点凸起——有人后来补刻了两个小字:“未归”。
心口猛地一缩。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备注为“陈秘书”的号码。接通后只说一句:“查云海集团近三年所有在富民县的合同、银行流水、土地出让凭证,重点标出与县国土局、住建局、财政局三把手的往来记录。另外,把近五年所有涉及‘红岸’字样的工程立项批复、环评报告、消防验收文件全部调出来,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
挂断后,他抬头望向湖对岸。那里本该是新建的青少年活动中心,规划图上画着攀岩墙和VR体验馆,可实地只剩一片荒芜空地,杂草疯长到半人高,中间歪斜插着半截褪色的彩虹旗杆,旗面早被风撕成布条,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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